[江城采风]武汉蛇山徒步

阿敏

沿着蛇山的步道缓缓前行，城市在脚下铺展成一幅流动的画卷。高架桥如一条巨龙横贯天际，桥身点缀着飞檐翘角的传统装饰，与远处林立的高楼遥相呼应。车流在桥下穿梭不息，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而桥上的风却带着几分古意，吹过耳畔时，仿佛夹杂着百年前的低语。这座城，总在现代的节奏里藏着旧日的呼吸。

初冬的阳光洒在宽阔的城市主干道上，天空是那种通透的深蓝，像被水洗过一般。道路两旁的建筑高低错落，玻璃幕墙映着云影，而另一侧的楼宇则保留着雕花窗棂与坡屋顶，仿佛在提醒人们：这座城市从不曾忘记自己的来路。树叶泛黄，随风轻旋而落，踩上去有细微的脆响，像是季节在耳边低语。我沿着山脚慢慢走，城市的脉搏就在这条路上清晰跳动。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前方是葱郁的树林，身后是钢筋水泥的丛林。几株枫树红得正烈，像点燃的火把，衬着远处灰蓝色的高楼群，竟不显突兀，反而有种奇妙的和谐。一座飞檐翘角的中式建筑静立林间，灰瓦白墙，仿佛从画中走出。阳光斜斜地穿过树梢，洒在屋脊上，给这方寸之地镀了一层金边。蛇山就是这样，一步一景，古今在此悄然相拥。

再往深处走，一座古塔悄然浮现。它立于山腰，七层飞檐层层叠叠，像一只欲飞的鹤。塔身斑驳，却依旧挺拔，红叶树在它身旁燃烧般盛放，绿与红交织，静谧中透着生机。阳光从右侧斜照，将塔影拉得修长，投在青石小径上。那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连风都变得轻柔，只听得见树叶沙沙，像是塔在低吟一段尘封的往事。

塔下有几处游客驻足，或倚栏远眺，或静坐石凳。塔身被绿树环抱，冬意染黄了部分树叶，却未减林间半分清幽。抬头望去，淡蓝的天幕下，塔尖刺破树冠，指向苍穹。这座塔，看过辛亥的烽火，听过江流的夜话，如今只静静守着一山的静谧。我们绕塔而行，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它百年的梦。

从炮台下来，是一段幽静的石阶小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石栏斑驳，却依旧坚固。一盏古朴的灯笼悬于远处，虽未点亮，却已透出几分暖意。树叶间泛着点点黄意，阳光穿过缝隙，在石阶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脚步踏在石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像是与山林的私语。这条小路，仿佛通向更深的静谧，也通向更远的过去。

一块石碑立于炮台旁，字迹庄重：“武汉市文物保护单位 辛亥首义纪念建筑（蛇山首义炮台）”。石面平整，落款清晰，像是在向每一位到访者讲述一段不容忘却的过往。没有喧嚣的解说，没有拥挤的人群，只有阳光静静洒在碑上，仿佛时光在此刻凝固。我伸手轻抚石面，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那是历史的温度。

再往上，一片开阔地映入眼帘。几门铁炮静卧在石台之上，炮身锈迹斑斑，却依旧威严。它们曾守卫过这座山，也见证过一场改天换地的革命。炮口朝向远方，仿佛仍在凝视那段风云激荡的岁月。石砌的平台周围，绿树成荫，蓝天如洗。站在这里，能听见江风拂过炮管的呜咽，也能听见历史在耳畔轻轻回响。

在一处亭前，我停下脚步。亭子古朴，檐角微翘，绿树环绕，光影斑驳。一位行人静立门前，仿佛在等什么人，又仿佛只是在感受这一刻的宁静。亭旁砖瓦建筑静默无言，却自有其风骨。我未上前打扰，只远远望着，任山风拂面，听林间细语。

继续前行，一座黄墙大门赫然出现。门前石狮肃立，台阶层层而上，屋檐精美，蓝天下显得格外庄重。这是一座保存完好的古建筑，虽不知名，却自有其气度。它不张扬，却让人不敢轻慢。我拾级而上，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岁月。

下山途中，一株银杏树突然闯入视线。满树金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整座山最后的华彩。光晕从树梢漫开，背景是渐暗的天空与城市的剪影。我驻足良久，看那光芒如何一点点融化在暮色里。初冬的蛇山，不只是萧瑟，更有绚烂的告别。

回望整座山，树叶红黄绿交织，层层叠叠，像打翻的调色盘。阳光穿过树隙，光影斑驳，仿佛时间也被切割成碎片，散落在这条徒步的路上。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在与历史擦肩，也在与自然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