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滩看日落

尹新秋

北海是银滩看日出，金滩看日落。我们住的酒店，离金滩不远，走过去，只要十几分钟。做“候鸟”有的是时间，看天气不错，兴致一来，就去金滩看日落。

金滩枕在北海岸的臂弯，绵延出一条优美的弧线，黄沙灿灿如金。什么时候都好看，当然最美是日落时分。它好像在等待日落，好呼应天边那片云彩。落日似乎也在等这一刻，要看看金滩在斜阳晚照里，会是怎样醉人的海韵天光。

以前，海边看日落，云海苍茫，只能隔海相望。金滩看日落，太阳会照顾你亲近它的冲动。海滩由东向西顺着太阳行进的方向铺开，你追到哪里，太阳都在前面热情地等你。人类生活，受宇宙律动启发的地方很多，如城镇的布局，往往从东延伸到西，开发完东部再来开发西部。金滩追赶夕阳，赶一次应和一次自然的节律，体味一次“顺应自然”。止步滩涂不要紧，海岸线延伸到了天边，树影楼影，正高低相映，远近相接。空间的参数一变，太阳就近了，也亲切了。

有人在拍照：拍落日，拍海滩，拍景拍人拍自己；有人在玩沙：挖沙坑，修渠道，堆城堡；有人在赶海：捡贝壳，摸螺蛳，追螃蟹；也有人在踏沙踏浪赶夕阳。那天，我就是踏着轻软的黄沙，一步步追到湿润的滩涂。

落日刚才还是蛋黄色，眨眼之间就变成金黄，把天边也染成一片耀眼的金色。但色彩一点也不单调。落日的右下方泊着不少船只，左下方是一片树影，这样，金色就有了深暗色衬底。一根金色光柱，从天边倒到脚边。海水荡着的波影船影和滩涂温暖的水光，就在那根光柱两边，分别着金色的深浅和亮度的明暗。落日投下的光柱，几乎与海岸线平行。好像要在人与自然之间划一条界线，却恰好说明大海和城市，同是日落景观的主场。

北面是海，得其辽阔；南面是城，却知礼让。海岸那些楼宇，只想沐浴阳光，从不掩太阳的光辉。视野上高楼是对阳光做了“遮幅”处理，但在光影效果上作了补偿。太阳的光芒，经由建筑立面的折射，归集，聚拢，增加了密度和重量。看过那么多日落，我从没看到光芒是那样秾丽而热烈。海岸不是单纯的“看台”，它是落日的衬景前景，也和太阳形成互动，海滩海岸连同城市就成了日落景观的一部分。

我在车上看过日落，匆匆一瞥，只看到一个瞬间；旅游时多次看到日落，但常常要赶车赶船赶时间，很少看到它沉入地平线。就像看演出，还没落幕谢幕，就已起身离座。在北海，我从从容容，多次看完日落的全过程。它与地平线接触的精彩瞬间不用说，就是日落之后，也美不可言。天光变得柔和起来，云霞变得多彩而富于层次。天边一片金色，又分明添了橙红，渐次是棕色黛色紫色青色，到天顶便是湛蓝。与落日的距离不同，天空的着色也就不同。波光，海滩，树影，楼影，没有了逆光顺光的分别，同时显出一种柔和的影调。追赶夕阳的人们，刚才还是些剪影，这时都恢复了表情。整个金滩，一下生动起来。

落日的余晖，在海面在海滩在海岸在楼宇在阳台在窗外，我想也照进了人家的客厅卧室人家的厨房或是书房。日落之美，你不仅看得见，也摸得着。美是生活。北海的日落，是景观，也生活化了。

载2023年10月13日《北海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