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温情】 遥远的火炕

神州八号

<p class="ql-block">美篇号:48863591</p><p class="ql-block">图 片: 致谢网络</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北方农村,火炕是家家户户对抗严寒的底气,像一枚焐热岁月的暖玉,嵌在土坯房的角落里。我家的火炕从不用堂屋灶台的余温,父亲用青砖砌了外方内圆的炉子,炉膛里的火苗舔着铁锅,煮着杂粮粥,蒸着玉米面窝头,方形炉台总晾着母亲刚洗过的袜子、姐姐的手帕,连空气中都飘着烟火与暖意交织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  火炕的温度,是童年最安稳的底色。冬日的白天,阳光透过糊着窗纸的木窗,在炕席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母亲盘腿坐着,针线笸箩放在膝头,银针在青布鞋底上穿梭,线绳穿过布料的“嗤啦”声,混着姐姐纳鞋底的节奏,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流淌。我趴在炕头写作业,鼻尖蹭着带着烟火气的炕席,指尖划过被炉火烤得温热的桌面,连墨水都似乎变得温润起来。累了就滚到母亲身边,把头埋在她的衣襟里,听着炉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闻着她身上皂角与烟火混合的气息,不知不觉就睡过去,梦里都是暖烘烘的。</p> <p class="ql-block">  最难忘1965年那个雪夜,北风像野兽般在屋外嘶吼,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把天地间的一切都裹进白茫茫的混沌里。我在临村上学,放学时风雪已起,七八级的北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我缩着脖子,裹紧单薄的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积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冷又沉。走到村口时,睫毛上都结了冰碴,连眼睛都快睁不开,只剩一个念头:快点到家,快点摸到火炕。</p> <p class="ql-block">  推开门的那一刻,热浪裹挟着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母亲正站在炉边,见我进来,立刻慌了神,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指尖的温热戳得我一哆嗦。“快,脱衣服钻被窝!”她不由分说地帮我解开棉袄扣子,冰冷的棉衣刚脱下,就被她塞进炕尾的褥子底下烘着。我光着身子钻进被窝,火炕的暖意瞬间包裹过来,从后背蔓延到四肢,像有无数只温热的小手在抚摸冻僵的皮肤。母亲又端来一碗姜糖水,红糖的甜混着生姜的辣,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散开,与火炕的温度交织在一起,一点点把骨子里的寒气逼出去。我捧着粗瓷碗,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在炉火的映照下格外柔和,心里的委屈与寒冷,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融化了。</p> <p class="ql-block">  晚上九点多,父亲裹着一身风雪回来,帽子上、眉毛上都是白霜。他跺了跺脚上的雪,沉声道:“盛佐掉枯井里了,刚被救上来。”我心里一紧,一咕噜从被窝里爬起来,顾不得套衣服,抓过放在炕边的棉袄就往外冲。雪还在下,北风依旧呼啸,但想到同学,竟忘了寒冷。盛佐家的火炕和我家的一样暖,他躺在被窝里,脸色苍白得像窗外的雪,嘴唇发紫,见我来,虚弱地笑了笑。他说,为了一道数学题,他比别人走得晚,风雪太大,迎面走睁不开眼,就想着路熟,倒退着往家走,没成想路边那口没了井台的枯井被大雪盖住,一脚踩空就掉了下去。“我在井里冻得直发抖,听见爹娘喊我的名字,就拼命应着……”他说着,声音渐渐哽咽,我握着他冰凉的手,看着他家炉膛里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这火炕的温暖,不只是抵御严寒的屏障,更是绝境中最坚实的希望。</p> <p class="ql-block">  半个世纪过去了,北方农村的火炕早已被柔软的席梦思取代,那些青砖砌成的炉子,那些带着烟火气的炕席,都成了遥远的记忆。可每当寒夜来临,我总会想起那铺火炕,想起母亲递来的姜糖水,想起雪夜里盛佐家跳动的炉火。火炕的温度,早已刻进我的骨血里,它不仅温暖了我的童年,更让我懂得,平凡日子里的烟火气,困境中的守望与牵挂,才是生命中最珍贵的温暖。如今,生活越来越好,可那份藏在火炕里的温情,却像一坛陈年老酒,越品越浓,从未淡去。它提醒着我,无论走多远,都要记得那些温暖的时光,记得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善意与牵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