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那支弹弓是父亲用Y形油茶树枝和废弃的自行车内胎做成的。<br> 弹弓的周身被磨得发亮,皮筋也被晒成琥珀色,握在手里像握住整个夏天的阳光。<br> 我称它为“暗器”,用来射落柳树上的知了壳,或是把小石子弹进泥墙的裂缝里。最骄傲的是用它打下过麻雀,虽然最终被母亲勒令放生,但那种瞄准时屏住的呼吸、皮筋绷紧的震颤,至今仍能在午夜梦回时清晰复现。<br> 弹弓教会我的第一课是“角度”。打歪的子弹会反弹回来,打中自己脚背的疼痛比任何说教都深刻。堂弟曾因射碎教室窗户被罚站,他父亲用那支弹弓抽了他手心——工具本身无罪,看握在什么人手里。后来我们约定只打靶子:画在墙上的粉笔圈,挂在树杈的西瓜皮。那些抛物线划出的,何尝不是懵懂少年对规则的初次摸索?<br> 上省藉中专那年,我在行李箱底层发现它。皮筋早已风化断裂,油茶树枝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巴。室友笑我留着“原始武器”,我却想起父亲教我的口诀:“拉弓如满月,松手似流星。” <br> 如今商场里有金属弹弓卖,锃亮得能照见人影,可再没有哪支能复现当年油茶树枝的温润,和皮筋崩开时“啪”的那声脆响。<br> 偶然在短视频里看到年轻人用弹弓打钢珠,评论区争论着“暴力”与“传统”。忽然明白,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弹弓本身,而是它背后那个慢时代:没有电子游戏的童年,需要自己动手制作的玩具,以及藏在油茶树枝里笨拙却真诚的爱。就像此刻,我书桌抽屉里还躺着那支老弹弓,它早已没了杀伤力,却仍是时光最好的挂钩。<br></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