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趣事~45

十八子

第四十五章：巧破石门阵

1973年的第一天，没半点新年的样子。阴山山脉的三九天把空气冻得发脆，呼口气都能凝出白霜，可簸萁湾采石场里，炮声隆隆震得山响，倒像给新年敲了开门鼓。我们采石队的汉子们穿着打补丁的棉袄，额头上却冒着热汗，抡锤的、扶钎的、清石的，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谁也没把“元旦”这俩字放在心上——六七十年代的人哪有这闲情，春节才叫正经新年，就连附近的蒙古族老乡，也只盼着“白月”佳节，此刻怕正忙着备奶食、扫蒙古包呢。

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往手心哈了口热气，看着眼前的采石场，心里忽然晃过些念头。来内蒙兵团这都第四个年头了，刚来时还是个怯生生的学生娃，如今手掌上结了层硬茧，扛着钢钎走山路也不喘大气。这几年苦是真苦，夏天顶着暴晒割麦子，冬天迎着寒风炸石头，手上磨破过皮，脚上冻裂过口子，甚至有次爆破时差点被飞石蹭到，多亏姜队长一把拉了我。可要说快乐，也实实在在藏在日子里——看着光秃秃的山包被我们开出石料，想着这些石头能盖起团部的仓库、学校的校舍，连队的营房，就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没白费，连流血流汗都成了值得念叨的事儿。

如今的簸萁湾早不是当初的模样。两个多月的爆破把两侧山包削下去二十多米，原本窄窄的湾口变得宽敞许多，可炸下来的巨石堆得像小山，把进出的路都堵得严严实实。收工时姜队长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粗声粗气撂下一句“晚上开个会”，大伙听了也没当回事——无非是政治学习或斗私批修，这些年早习惯了。

晚饭还是二米饭就炖土豆和大白菜，就着热乎的玉米糊糊下肚，浑身才算暖和过来。饭后有人凑着煤油灯打牌，甩扑克的声音噼啪响；还有人摆弄着团里送来的两幅羽毛球拍，在空地上瞎比划，球没打几下倒笑闹成一团，采石场的夜晚总算多了点活气。

八点一到，大伙挤在简易工棚里，煤油灯的光昏黄摇曳。姜队长蹲在木凳上，烟卷明灭着先开了口：“我先说几句，目前炸下来的石头，足够了！”话音刚落，小刘就急着插了嘴：“是不是我们能回去了？”这话说到大伙心坎里，眼睛都亮了。可姜队长摇了摇头：“团里通知还没收到，工作得继续。”小陈紧跟着追问：“不是说石头够了吗？”“是够多，但能用的不多，大块头占着地儿，拉不走也用不上。”姜队长指了指窗外的石堆，“今天就解决这事儿，大伙各抒己见。”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响起，有人说用锤砸，有人说用钎撬，吵了半天没个准主意。我琢磨着，砸钎太费力气，这么多大石头猴年马月才能弄完，便壮着胆子开口：“我觉得可以用少量炸药，在安全距离再炸一次试试。”姜队长皱着眉思索：“可不好组织，放炮有隐患，效果也没谱。”“我们不是分了6个小组吗？先找块石头做实验，不行再换法子。”我坚持着，姜队长沉吟片刻点了头：“行，明天试试。”

转天一早，小刘他们组被选来做实验。姜队长亲自指导，先教大家用钢钎打50公分深的孔，又根据石头大小定药量，最多三管炸药，少则一管，还仔细选了避落石的庇护点。导火索点燃后，大伙都躲在远处盯着，只听“轰隆”一声闷响，烟尘散去，那块巨石竟没飞石四溅，反倒从中间裂开几道缝。我们跑过去一看，用钢钎一撬，石头就分成了好几块，正好能装车。“小李大夫这主意真不赖！”姜队长大声夸着，又叮嘱安全员小陈，“后续可得把好关，安全第一！”

这下大伙干劲更足了，6个小组东西分工，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打眼、装药、爆破、撬石，一套流程下来越来越熟练，原本难啃的大块石头，没多久就变成了规整的石料。近十天时间里，采石场天天热闹非凡，钢钎敲石头的叮当声、炸药的闷响声、汉子们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硬是把堆成山的大石头全分解装车了，把采石场搬了个空。

就在大伙累得直不起腰，却心里敞亮的时候，团部的命令传了过来——本月20日撤回团里！消息一传出来，工棚里瞬间炸开了锅，小刘高兴得翻了个跟头，小陈抱着钢钎直咧嘴，连向来严肃的姜队长，嘴角也扬了起来。

收拾行李那天，我又去了趟簸萁湾。阳光洒在宽敞的湾地里，曾经的石堆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平整的场地和散落的碎石，像是在诉说着这些日子的忙碌。80天时光，苦过累过，却也在这里扎下了根，这段采石岁月，就像阴山的石头一样，坚硬又珍贵，刻在了青春的记忆里。炮声辞了旧岁，石料载着收获，我们迎着寒风往团部走，脚步轻快，心里满是踏实的欢喜——这段在簸萁湾的日子，终究成了一辈子难忘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