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不知不觉,我在樊城生活了近四年。按道理,其众多的景点应该颇为熟悉;事实是很少出游,即便偶尔出去逛逛,也是赶集一般,匆匆一瞥,没有留下任何的印记。究其原因,一半是眼疾,一半是懒散。如此,竟然完全陌生于樊城了。</p> <p class="ql-block"> 深冬的一个周末,p君告诉我说,玉龙河湿地公园的水上美人蕉开花了,不妨去看看,兴许能找到灵感,创作一篇诗情画意的散文呢。我本不愿意出门,又没有什么好心绪,但经不住他三番五次地劝说。三番五次地劝说,便一同出门,去玉龙河赏花了。</p> <p class="ql-block"> 深冬的樊城,晴空万里。阳光金丝似的从空中滚下来,落在樊城的上空,落在马路上,落在道旁树的树梢,落在行人的身上,杲杲地,静静地,流水一般,温暖而舒适。</p> <p class="ql-block"> 这座城市,周遭全是装点得金碧辉煌的高楼大厦,密不透风的建筑就像码在书籍中层层叠叠的的文字,充斥着数不清的现代文明;行人走在街上,空中俯瞰,如同一群群蚂蚁在迷宫中钻来窜去,匆匆忙忙地蠕动,最终爬到自己设计的孤岛中安澜。</p> <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我是属于哪一类“蚂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常常在这座城市的迷宫里时而仰望辽远的星空,时而丈量咫尺的脚步。</p> <p class="ql-block"> p君说:“你就是想法太多,你就是你,就是一个活着的你!管它蚂蚁还是蚯蚓,都在活着!”现在想想,他把我从迷宫里拉出去,分享阳光、分担风雨,该是一种多么朴素的挚爱呀。</p> <p class="ql-block"> 玉龙河从樊城穿境而过,来到湿地公园,忽然婉转起来,分成大大小小的溪流,流过屈曲九折的小桥,绕过古色古香的亭子,穿过嶙峋错落的水巷。它们泛着微波,泛着水沫,泛着美人蕉遗落的幽香。公园里便灵动起来,花草树木也有了鲜活的生命,即便是昏黄的冬天,只要被水滋养着,润泽着,一切生命都靓丽起来,不再有绵长的困倦。</p> <p class="ql-block"> 我疑心这是极好的生命之美,四处流溢的河水,就像一粒粒生命的种子,无论它流到哪里,都会留下一段希望。春天来临的时候,或生根,或成长,或开花,或结果。</p> <p class="ql-block"> 然而,沉静的流水混浊着,混浊着,让湿地公园增添了一处败笔。p君说,这河水从丰水湖那头蹿过来,从来没有清澈过。丰水湖我几乎每天都去,那里的湖水,确乎终日污浊,而且发出久违的腥味儿。我以为流经了这么长距离,那混浊的习性早就收敛不少,却不曾想,当“混浊成为一种常态时,清醒也便成了罪过”?</p> <p class="ql-block"> 玉龙河很清醒,它窄窄的水面上长满了美人蕉。大红的浓艳,橙黄的纯粹,暗紫的深邃。阳光直射下来,整条河便那样滚烫、通透、生机勃勃,与墨绿色的叶片相互映衬,构成玉龙河中最热烈,最璀璨的生命风景。</p> <p class="ql-block"> 能够活成出淤泥而不染,能够将生命开成一束花,应该是一种修为,一种境界,一种超越。我当然自惭形秽,在终日水中苦苦求生的美人蕉面前,我太过清高,太过孤傲了。</p> <p class="ql-block"> 不止是我,谪仙也有这样的慨叹:“吴水深万丈,楚山邈千重……”诗犹在,人何在?流水依旧,岁月无痕。</p> <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那丛丛簇簇的美人蕉,是怎样在污浊浑杂的玉龙河水里洁身自好地花开一季、花落一季,在这湿冷的寒冬里,总是艳丽得灿烂辉煌,凋谢得悲壮豁然。或许世间万物都有个定数,有岁月静好。就一定有负重前行。花犹如此,人何以堪?!</p> <p class="ql-block"> “夜看樊城气,回首蛟龙池。”玉龙河中是应该有蛟龙的,否则就不叫玉龙河。河边钓鱼的人很多,但从来没听说谁遇到过“蛟龙”,更不用说钓到了。樊城的夜倒是值得一看,也能蓦然回首。然而谁能回得去呢?回不去了,怎么也回不去他曾经的长安。</p> <p class="ql-block"> 我以为这样凛冽的冬天,小草是经不住寒流的侵蚀的,它们太娇嫩。而湿地公园里面,一大片一大片,绿茵茵的草地随意地铺着,排着,安放着。从东头到西边,从河岸到树林,到处都是嫩绿,浅绿,黄绿,深绿,墨绿的世界。枯黄的景色反而有点让人心生不适,即便是混浊的河水流过去,那些大块的碧绿也毫不吝啬地绽放出来,全然忘了冬天的萧瑟,忘了生命的残酷。</p> <p class="ql-block"> 草地上,三三两两的游人,来来往往,徜徉其中。有人在两棵树之间系一个网状摇篮或一个睡袋,人躺进去很安适地睡觉,耳边是风的呢喃,是水的低语,是树的呼吸……也有人铺块毯子在草地上,三五好友或者一家人席地而坐,喝着咖啡。吃着点心,或者抿一口小酒,天南地北地聊家常,聊孩子,聊工作,聊爱情……还有坐在石凳子上的恋人,握着对方的手,说着静悄悄的情话,吹萨克斯的中年男人,悠悠吹着水边的阿狄丽娜,似乎那混浊的河水中,多情的阿狄丽娜正在水边沐浴……</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似乎有点陶醉了。然而更让我陶醉的是草坪上嬉戏打闹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男孩子攥着纸糊的风车,满世界疯跑,风车的叶子便满世界转悠;女孩子穿着花裙子,嘴里吹着肥皂泡。那吹出来的泡泡,在湿地公园上空,阳光下五颜六色地飘散,孩子们便银铃一般欢笑。那笑声,从帽子里渗出来,从衣袖中跑出来,从脸颊边漏出来,落在草丛里,河面上。树丛中,与远处的笛声、近处的流水相互应和。构成一幅动人的冬日美景图。</p> <p class="ql-block"> p君说,这才是生活。</p> <p class="ql-block"> 湿地公园里面还种了许多树,最高大的是皂荚,满树的皂荚籽落了一地。我记得小时候母亲要我们几姊妹每天去捡皂荚籽,捡回来当肥皂用。用皂荚籽洗过的衣服,太阳一晒。穿在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荚得清香,可以一天都回味无穷……现在再没人去捡皂荚籽了,母亲也走了好几十年了,但是那股淡淡的清香,依然留在心里,挥之不去。</p> <p class="ql-block"> 玉龙河四周还种着冬天就脱皮的白桦树,气温越冷,皮脱得越多,树叶反而越繁茂,用手去摸它的枝干。光滑细腻,如处子肌肤一般。没想到它竟能赤身裸体地对抗着寒流……</p> <p class="ql-block"> 傍晚时分,夕阳落山了。我在湿地公园徘徊良久。p君找到我喊我回家,我告诉他,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p君先是一愣,尔后捂着脸,许久不说话。我走近看他,他的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