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

夜月蝉鸣

奶奶，总是有些遗憾，还没有说出口。

习惯了你的存在，就像习惯了树上的一片叶，你总是在那个位置，让我有一种平静的感觉。

三年前我曾许诺让自己好好留意身边人，但是错误总是一次又一次地犯，这次，我又错过了。

我还是不能成熟地面对死亡。我就这么在你的身边，一次又一次地错过，我习惯了你长久地生病，你看起来一直在病着，又一直好好的，我无法设想你就会这么病死了。其实，你是饿死的，就那么吃不了喝不了地撑了七天，最后你还是咽气了。

你病了好几个月，从端午到暑假。姑姑一直在照顾你，我中间也去看过你一次，那一次你说你还活，我说过年会把儿子带回来，给你看。直到最后一次看你，你那么瘦，瘦到我不敢去面对了。你向床的那边挥手，说你要回家了。

你的大脑是清醒，还是糊涂，我不知道。我短暂地呼唤，你短暂地哭泣，直到你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我相信，又恍惚觉得这不是真的。

出殡那天好大的雨，一行人就那么跪在雨里。善良了一辈子的你，一定想不到儿孙们就这么在雨里跪着吧，这是你受过的最高的待遇了。上一次，还是多年前，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说过年给奶奶磕个头吧，过年给压岁钱。我那么磕过几次，如今已经好久没有了。

我没有细细地握过你的手。我有愧。我没有时常去看你。我总是想起多年前我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爷爷说你想我了，让他打电话给我，打了很多个，我竟然一个都没有接，有没有接到的，也有不想接的，因为我那时不接陌生的号码。我那时也不觉得有什么。我就这么把你的思念放在脚下践踏。也许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她和父亲的感情不好，我就这么忽略了与你的陪伴。我总想着你一直在那。我的奶奶啊，我很爱你，如今我却没有办法挽回了。

印象中的你，没有穿着单薄的模样。后来发觉就算除去上完高中的那三年，我也没有在除了过年的时间里回来过几次。永远在冬天见到你，你永远穿着厚重的深色睡衣，戴着毛线帽，你总是把你的鼻涕抹来抹去，妈妈说老人太不讲卫生，事实不错，但是鲜活的人总好过死了的灵魂，我不嫌弃，我只想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这是第一个没有你的冬天，之前过年回老家那齐刷刷的爷爷奶奶，如今残缺不全了。

我总是时常地想念你，感慨我这一生何其地渺茫。不能抗争时间，不敢设想死后的未来，一个人的世界便是他全部的世界，这一生，这一世，太多没有答案的遗憾，带着悲伤离开，多么可怕多么无奈的一件事啊。

我终于还是无法承受这种承重，心灵上的溃疡总在脆弱地时候复发，一复发，我就觉得自己错了，自己有罪要赎。如果你活着，一定不希望看到我这样吧。但我终究还是错了，奶奶。

我会永远记得这个秋天，这个在我一生中匆匆而过的日子，每个人一生都有很多日子，有些日子就像悄无声息的落叶。你落了，而我多年后才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