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中心—老界岭

源慧

“千年沉睡一朝醒，浩气云齐天下观，麦绝顶峰犄角尖，横卧八百伏牛山。”‌ 回程路上，走错了高速，正在叹息之际，却峰回路转，开到了老界岭，让我们有幸目睹了中华大地的脊梁，看到了中国南北地理的分界线，这确实是与自然山水十足的缘分。

　　此时，已是下午时分，太阳粲然高悬，山川红装素裹，巍峨伏牛山顶，壮志凌云山河。登临老界岭，禁不住做词一阕《水调歌头·老界岭》

横亘割寒暑，南北界分明。千峰腾跃蛟蟒，云雾幻鲲鹏。冬日阳光灿灿，沉醉霜林染染，客松千里迎。万古石无语，静看雪飞晴。

倚犄角，临霄汉，道家仙。群峦奔涌， 千年客松插云天。谁洒银河珠玉，化作龙潭碧澈，苍鹰翱幽涧。老子骑青牛，西去云海间。

　　老界岭位于河南南阳市西峡县，是秦岭山脉（中国南北地理分界线）的余脉，东西走向，构成了长江与黄河两大流域的分水岭。山势自西北向东南延伸，最高峰“犄角尖”海拔2212.5米，为中原第二高峰。它隶属于中国伏牛山世界地质公园的核心区域，拥有丰富的地质遗迹，记录了地球亿万年来的沧桑变化。它拥有极其丰富的动植物资源，森林覆盖率极高，是名副其实的“天然氧吧”和“生物基因库”。

　　老界岭夏季平均气温仅22℃，气候凉爽宜人，素有“清风拂面，三伏如秋”的美誉，是周边城市居民首选的避暑天堂。前不久的一场大雪让老界岭银装素裹，分外妖娆，此时积雪未消，银色的玉带，缠绕在山坡，缠绕在树下，让山峰多了一层沉静的美。

　　山是竖起来的地，蛰伏的云，踏进老界岭的山门，便踏进了一种亘古的苍茫里。石阶蜿蜒，像一册被风掀开的青色典籍，每一级都镌刻着天地玄机。

　　山门前的石碑上，“老界岭”三个字被岁月磨得温润。我站在牌坊下仰首，群峦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像一轴缓缓展开的青色长卷。风过处，林涛簌簌，仿佛整座山在轻轻呼吸。

　　沿石阶徐行，最先迎接我的是那棵千年迎客松，蓝天下，迎客松苍劲的虬枝伸向天空如执笔问天，我抚过皴裂的树皮，仿佛触到的是唐宋的雨、明清的霜。一根根红色的祈福丝带缠绕在树干，“一山白鸟自来去，千古青山无是非”，人们祈祷的是苍松的千古，还是岁月的平静，这遒劲的枝干里自有答案。

　　及至分水岭，长江黄河在此分道扬镳，分水岭静静地横卧在那里，不言不语，却将一条大河劈成两道迥异的命运，将广袤的中原划作两种风物。我想，这山便是大地的脊梁，也是时间的刻度吧。它见证过恐龙的悠游，也聆听过楚辞的吟唱，如今又在看着我这样一个凡夫俗子，为它的一草一木而喘息、而惊叹，在它面前，个人的那点悲欢，渺小得如同林间的一缕微风。

　　站在分水岭的分割线上，一脚踏南北，一边风吹不止，一边纹丝不动，两域风物在襟袖间交融，“天上落下一滴水，半入长江半入河”，在神奇的自然面前，我恍惚听见大禹治水的号子，仿佛看见老子骑青牛西去的背影——中原千年文明，原来都在这云起云落间孕育。

　　远望犄角尖，它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质的光芒，千百年来它就这么静静的矗立，深情的俯望群山，俯看大地，这难道是老子那匹青牛的犄角吗？老子骑牛西去，留下这犄角独立，尖尖的角上似乎刻着老子的《道德经》“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难怪它如此之高大，如此之安静。

　　夕阳正将云海染成橘色，群峰在云涛中浮动，如众神赴会，此刻方才顿悟：老界岭的“老”，非岁月沧桑，而是通晓天地至理后的沉静；所谓“界”，亦非地理疆域，是提醒每个登临者在万象纷纭间认清本心。我也明白了自己为何总爱登高——并非为了俯瞰，而是为了在一种辽阔的孤独中，与更真实的自己相遇。山风猎猎，吹得衣袂翻飞，也仿佛将魂魄里的尘埃一并吹去。

　　下山时暮色已起，回首望，山峦宛如巨鲸沉入深海，它什么也没说，却已回答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