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巜人生驿站的贵人》(三)(副本)

林梧

<h3>15、记得那时,我上五年级 ,那天我当值日生。放晚学时,我打扫完教室,继续认真打扫班级责任区。打扫干净,准备背着书包回家时,一个中年老师从办公室出来,当时他是小学的临时负责人。他瞪着眼睛对我说:“卫生打扫不干净,重新打扫一遍。”我一向做事很认真,不论是听课、做作业,还是做值日生 ,从不马虎应付。我知道这位老师看到我父亲挨批斗,故意刁难我,给我穿小鞋,是一个势利小人。我虽弱小,但是个要强的人,立即回答道:“老师,哪里不干净,我重扫。”“好个狗崽子,你还狡辨!”他勃然大怒道,“给我站在这里思过,天黑才能回家”。就这样,我呆站在那里,直到伸手不见五指才摸黑回家。这件极不公平的小事,对我的自尊心打击太大了,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永恒的阴影。当时我想,长大后如果有机会当老师,一定要热爱学生,把握住公正的天平,公平对待每一个学生,做到不偏不倚,不歧视弱势的任何一个人。</h3> <h3>  16、有道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由于家庭的重大变故,我们家四个相对年龄较大的姐弟,很小就跟着母亲上山扛竹头,那时我还不满十周岁。竹头是从毛竹的头部截下来的,圆圆的,大约两米多长,是专门用来制作竹扁担的原材料,每根约有二三十斤重。由于长期营养不良,我个子十分瘦小,体力很差。每次扛一根,就很吃力了。有时扛到特大的竹头,只好踉踉跄跄,三步一停、五步一歇,一脸汗水,一把泪水,和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了。衣服磨破了,肩膀蹭肿了,脚底起泡了,硬着头皮,咬着牙,照样每天跟着母亲在大山里来回四趟奔波。这样每天大约可以赚一毛多钱,贴补家用。想想自己四五岁时不懂事,经常向父母要零花钱,买这买那,达不到目的,就哭哭啼啼耍赖皮,惹大人生气,是多么幼稚可笑啊!如果没有真正吃过苦,谁会切身体会“血汗钱”三个字的深刻内涵?</h3> <h3>  17、有好长一段时间,父亲被关在“学习班”里改造,一日三餐都由我负责送饭,有人戏称我是“送牢饭”的家丁,日子久了,我也不在乎了。一九六八年夏天的一天中午,我照例挎着竹篮给父亲送午餐,刚到父亲宿舍门口,就听见两个造反派看守在厉声打骂另一个“走资派”。父亲虽身陷困境,看到“牛友”被打骂,仍不顾自身安危,仗义直言,请求他们:“要文斗,不要武斗,要讲政策。”造反派哪听的进,顿时大怒,一个大声吆喝道:“革命无罪,造反有理!”另一个厉声附和:“牛鬼蛇神还想讲理,不许右派乱说乱动!”说完,两人立刻就转过身来,拿起麻绳,把我父亲五花大绑,吊起来打骂。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谁会相信人间竟会发生这幕怵目惊心的悲剧?这两个人都是农场的青年职工,文革前和父亲一个单位,小时候,在単位的食堂,我曽跟他俩同桌吃过饭,那时挺和蔼可亲的。“当了造反派,怎么忽然间变得凶神恶煞了?”我想。没有经历过十年动乱的人,是难以理解这场浩劫对人性的的戕害是何等的严重。我当时个子太小,除了眼睁睁看着造反派胡作非为,又 能怎么样呢?</h3> <h3>  18、汪老师哪里知道这篇命题作文,会触动我心中最痛的地方呢。星期四上午语文课,汪老师一脸严肃,盯着几个未及时完成作文的同学大声批评:“还有五个同学未交作文,要赶快补上。”接着又举了几个例子,说明守约准时的益处。到了星期五上午语文课,他眼睛瞪着我,一脸严肃,不点名高声批评:“到今天仍有一个同学未交作文,还是班干部。不能以身作则,何以管好班级?”并下了死命令:下周一前务必要补交,否则要点名批评,并且要在讲台上公开检讨。我自知理亏,怕得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全身直冒冷汗。这下,我真正尝到了汪老师“雷厉风行”的滋味了。我想这篇作文是躲不过了,便硬着头皮收集资料,组织构思,下笔作文。我记得以前曾读过巜根柱的童年》的文章,写的是一个叫根柱的孤儿,从小就在地主家当长工。受尽了欺凌。有一天上山放牛,不小心牛跑了,回来被地主打折了腿。我用根柱的童年套用父亲的童年,借用班上其他家境好的同学套用自己。并且借用了写旧社会悲惨生活的两个名句。一句是:”上无片瓦 ,下无立锥之地”;另一句是:“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通篇运用对比的手法表现主题。这一次写得很顺手,不到两小时,写了满满六大页作文纸,赶在当天晚自修前,交给汪老师。他当面批阅,半批评半表扬说:“写的不错,你很会写作文吧。今后可要及时完成作业,不要让我失望。”我长吁一口气,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搬掉了。直到如今,我常想如果没有汪老师威逼我完成第一篇作文,证明自己有一定的写作能力,可能后来也没机会考上大专班,学习心爱的中文专业了。教书育人是教师的本质工作,对学生的严格要求是一种大爱,这是后来自已也成为一个人民教师后的深切体会。而汪老师正是一个大爱无疆的人。</h3> <h3>  19、由于教育体制改革,将文革期间的春季招生,恢复秋季招生,我们这一届初中读了两年半。这是我一生中学习的黄金时期,真的学到很多知识,为我今后的考学深造打下坚实的基础。要是这种勤奋好学的氛围,能坚持到高二毕业那该多好啊。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刚读高一,就发生了震惊全国的"马振乎"事件。河南省马振乎中学有一个学生,不喜欢学习英语,被科任老师严厉批评。那个学生受不了,留下"不学ABC,照样干革命"的遗书,跳楼自杀。"四人帮"借此机会通报全国,迅速刮起一阵反击右倾翻案的歪风,全国的教育形势急转直下,我们学校岂能幸免?从此老师无法正常教学,学生也无心学习了。甚至有的班级出现把英语老师赶下讲台,关在门外的现象。好不容易形成的浓郁学习氛围,一夜之间烟消云散。转眼间,我们学校也紧跟形势,在高二年段搞开门办学。打散原有的班级,整合为文学、农医、农机、电工、建设等五个专业班。分班时,文学班郑传田老师知道我经常为学校宣传栏投稿,文章写的不错,极力动员我学文学。我婉拒郑老师的建议,决定学农医。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不言而喻,因为汪老师是农医班的专业老师兼班主任。当然还有深层次的考虑:其一为,我自幼体弱,学医可自救救人。掌握一技之长,可安身立命。其二为,父亲因文惹祸,历经磨难。前车之覆,后车之鉴。我对文学是 特别喜欢的,可又不得不放弃读文学班的机会,心里矛盾极了。</h3> <h3>  20、汪老师象严父般管束我,时刻关心着我的健康成长。农医班的同学到野外采草药,中午就地野餐,他经常和我同吃一锅饭。傍晚回校晚了,盒饭凉了,卖菜窗口关闭。他升起煤油灶,给我弄蛋炒饭吃。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会认为这是微不足道的,可在物质匮乏的当年,油蛋都要凭票供应,按人口定量的。我吃了这些东西,他的两个孩子就吃不上了。我明白,这是老师博大的爱心。他把我当成他的第三个孩子了。这二、三十年来,生活越来越富裕了,人们很容易吃到许多珍馐佳肴,但我总觉得都没有当年的蛋炒饭那么有味。因为蛋炒饭里有满满的师生情,深深的父子爱。</h3> <h3>  21、在中学生时代能够入团,可是关乎一个人政治生命的大事。读中学那几年,我都当任学生干部,还当过班级的红卫兵中队长。经常由我喊口令,带领全班做课间操。我自以为表现是不错的,人缘也好,在同学中有一定威信,可就是入不了团。临高中毕业那个学期,校团委和班级团支部的同学根据我的表现,愿意当我的入团介绍人。入团志愿书填好了,只要通过政审,一经上级批准就是正式团员了。因为我的戸籍在江洋农场,需要发函请求外调的政审证明。外调的证明寄来了,证明上说:我有历史问题,父亲是脱帽右派。团委同学犹豫不决,向汪老师征求意见,他当即表态说:唯成份,不唯成份论,重在表现,符合条件就可以入团。我终于被批准成为一名光荣的共青团员。但其中的内情我并不知晓,他也不会主动告诉我。毕业后,知情的同学写信告诉我说,入团时汪老师一锤定音,帮了大忙。我才明白其中的原委。转眼间,高中毕业离校的时间到了。那是一九七六年六月份的一天,天气湿热阴沉。我酸着鼻子,噙着泪花向汪老师告别。我感觉到,他虽强装笑脸,眼角却是润湿的,有许多的不舍。我不敢多逗留,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他赠送我一本笔记,扉页写着一首自由诗,其中一句我终生不忘:“千里马,要奔驰在千里草原上”。我知道,这是勉励我要胸怀大志,做生活的强者。汪老师语重心长的教诲,成为我人生的座佑铭。</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