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秋假时节,天朗气清,我与奶奶携手步入雁荡山深处的能仁村。此行并非寻常登高赏景,而是赴一场心灵与艺术的对话——石梁讲坛第二讲,夏中义老师再进雁荡山,讲述潘天寿艺术中的“霸悍”与情味。山风拂面,竹影摇曳,脚下的石板路仿佛也带着墨香,引我们走向那藏于深谷中的雁山学堂。</p> <p class="ql-block">雁荡山自古为文人墨客所钟爱,《徐霞客游记》曾三载笔录其胜。而今,在这崇山峻岭、茂林修竹之间,一座名为“雁山学堂下心谷(慢心窝)”的木质建筑静静伫立,仿佛从山水画中走出。推门而入,书架环列,茶香氤氲,阳光斜洒在书脊上,像给文字镀了一层金边。有人轻声交谈,有人静坐翻书,自然与人文在此交融无间,仿佛时间也放慢了脚步。</p> <p class="ql-block">讲座开始前,阳光透过大片玻璃窗洒落,照亮了整齐排列的书籍与专注的脸庞。我坐在靠后的位置,奶奶坐在我身旁,她不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像是在说:“听,好好听。”屋内还未开讲,却已有了某种沉静的仪式感,仿佛我们不是来听一场讲座,而是来赴一场与百年前艺术家的私密对话。</p> <p class="ql-block">海报上写着“潘天寿的‘霸悍’与情味”,主讲人是夏中义。中央是一只鹰,水墨淋漓,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纸背。它立于山石之上,羽翼微张,不飞,也不鸣,却让人感到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旁边点缀着几枝野花,柔中带刚,像极了潘天寿的画——刚猛中有温情,粗粝里藏细腻。我盯着那鹰看了许久,忽然觉得,它不是在看世界,而是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听懂它沉默的人。</p> <p class="ql-block">屏幕亮起,一行字缓缓浮现:“书法的墨线,是心电图。”我心头一震。原来笔画不是技巧的堆砌,而是情绪的流淌。夏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竹节一寸寸拔高。他说潘天寿写字如刻石,一笔下去,不容回头,那不是倔强,是对自己诚实。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忽然想,若我也能这样写一笔,不修饰,不退让,是不是也算活出了点“霸悍”?</p> <p class="ql-block">夏老师时而坐着,时而立于书架前,手势生动,身后是满墙典籍与投影文字交相辉映;听众或执笔记录,或凝神思索,空气中弥漫着思想的温度。窗外竹影婆娑,屋内书香缭绕,这一刻,艺术不再遥远,它就在这木石之间、言语之中悄然生长。像是在说:“听,这就是文化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屏幕上出现“印文”和“雷婆头女作者”的字样。夏老师讲起潘天寿刻印的故事,说他常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刻石,刀锋划过青田石,火星微闪,像在与自己对话。我望着窗外斑驳的树影,忽然觉得那光点,就像一枚枚未盖下的印章,落在时光的纸上。奶奶轻声说:“人这一辈子,不也像刻印吗?一刀下去,就是一辈子的痕迹。”我点点头,没说话,但心里有种东西,悄悄落了地。</p> <p class="ql-block">投影切换,三幅画并列而出:《读经图》《秃头僧图》《耕罢图》。夏老师说,这些“恢宏”弧线,看似柔缓,实则内藏千钧之力。就像雁荡山的石头,表面粗粝,内里却藏着亿万年的沉默与坚定。有人低声议论“一味著印”的钤印之道,有人凝视那“突兀”折线,仿佛在寻找笔墨背后的呼吸。奶奶轻声问我:“你说,画画的人,是不是也像种地一样,一锄一锄,种出自己的心?”</p>
<p class="ql-block">我愣了一下,竟答不上来。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艺术不是挂在墙上的画,而是人用一生去践行的姿势——弯腰、挥锄、落笔、刻印,都是在种心。</p> <p class="ql-block">宽敞明亮的空间里,折叠椅整齐排列,窗外绿树成荫,室内光线充足。我们就这样坐着,听夏中义老师讲潘天寿如何以“虚空”求“空灵阔大”,如何用最刚的线,画最柔的情。他说:“霸悍不是张扬,是沉默中的坚持。”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进我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我偷偷看奶奶,她闭着眼,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冥想。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发上,像镀了一层旧时光。</p> <p class="ql-block">我不时抬头看大人,像是第一次听见“霸悍”这个词。我忽然觉得,这场讲座不只是讲给懂艺术的人听的,它也在悄悄落下了我的心中,种下种子。那不是关于怎么画画,而是关于怎么活着——如何在风雨中站直,在喧嚣中守住内心的静。</p> <p class="ql-block">夏老师手势温和,我认真倾听。书架如墙,围出一方安宁天地。我悄悄记下这一幕,不是为了留念,而是想记住:原来艺术的传承,可以如此安静,又如此有力。它不需要锣鼓喧天,只需要一束光、一本书、一句话,就能让一颗心,突然明亮起来。</p> <p class="ql-block">屏幕上是书法笔意的解析,那一笔一划,不只是技巧,更是心性的流露。我想起潘天寿说的“强其骨”,不单是画的骨架,更是人的风骨。夏老师说,真正的艺术,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奶奶轻轻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太容易弯腰了。”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心想:那我,能不能不弯?</p> <p class="ql-block">电视屏幕上,《先春梅花图》静静呈现,左侧文字讲“四面包围”理论,强调“虚空”以求“空灵阔大之感”。一只手指在屏前比划,仿佛要触摸那画中的气韵。我站得稍远,却觉得那梅花的冷香,已悄然沁入肺腑。那一刻,我仿佛看见潘天寿站在雪中,提笔,落墨,不为取悦谁,只为回应内心的召唤。</p> <p class="ql-block">《露气图》出现在屏幕上,植物的细节被放大,叶脉如经络,根须似思绪。文字介绍它诞生于1958年,那是一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可画中却不见颓唐,只有静谧生长的力量。我忽然懂了,所谓“情味”,不是甜腻的抒情,而是在苦难中依然选择凝视美,在黑暗中依然愿意点亮一盏灯。</p> <p class="ql-block">三幅画并列展示:《读经图》《秃头僧图》《耕罢图》,皆出自潘天寿之手。夏老师说,这些“恢宏”弧线,看似柔缓,实则内藏千钧之力。就像雁荡山的石头,表面粗粝,内里却藏着亿万年的沉默与坚定。我望着窗外的山峦,忽然觉得,人也该如此——不必喧哗,不必取宠,只要站得稳,走得直,哪怕一生只做一件事,也值得。</p> <p class="ql-block">夏老师指向屏幕,讲解文学与画意的相通之处,我专注地看着,不时点头。这一刻,讲的已不只是潘天寿,而是如何用一颗不妥协的心,活出自己的“霸悍”与情味。我悄悄握紧了奶奶的手,她回握了我一下,温暖而坚定。</p> <p class="ql-block">艺术在这里不是高悬的展品,而是可触可感的生活日常。我忽然明白,所谓“寻艺”,不是非要走多远,而是能在一片竹影、一缕茶香中,听见心灵的回声。雁山学堂不只是一座房子,它是一颗心的容器,装着山风、墨香、老故事,和无数个像我一样,在秋日里静静听讲的少年。</p> <p class="ql-block">讲座结束后,我们在林间平台合影。一群人站成一排,面带微笑,阳光穿过树叶,洒在肩头。一只小狗窜到前头,歪头张望,惹得大家笑出声来。快门按下,那一刻的轻松与满足,比任何讲义都更真实地记录了这场秋日之行。我站在奶奶身边,笑得像个刚偷吃了糖的孩子。</p> <p class="ql-block">回望那栋木质建筑,阳光透过玻璃窗,映出室内淡淡的轮廓。几把白椅静置,书架沉默如初。我知道,明天这里还会有人来,带着疑问,带着好奇,带着对美的向往。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