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浮沉路——相思泣血雪妻冤

平凡的光木雨林

痴泪洒黄泉，沉冤待雪还。2020年9月12日午后，成了我永生剜心刻骨的劫难。我苦命的妻子朱杰，只是在宅前田垄如常劳作，竟遭同族恶妇刘某珍狠下毒手，当场殒命。凶手持钝器疯狂追打，直至妻子力竭倒地仍不罢手，更持刀狠砍其脖颈，致使身首异处、血肉模糊，手段之残忍、心性之歹毒，令人发指。纵是人间炼狱，也不及你所受痛楚万分之一。 妻，我念你念到肝肠寸断、痛不欲生。自你庚子年[1]八月十六申时惨遭横祸，转瞬已是三载。一千多个日夜，我的泪水从未干涸，思念从未断绝。漫漫长夜，我颤抖着轻抚你泛黄的遗照，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冷相框之上，晕开的水痕，恰似我碎作齑粉的真心。你带着对尘世的眷恋、对幼女的牵挂、对八旬老母的不舍，更怀揣满腹委屈与辛酸，孤身奔赴黄泉，叫我如何不恨，如何不痛！ 苍天垂泪，大地哀鸣，草木万物皆为你的惨死悲泣，可我胸中的悲恸，远胜天地崩塌。你猝然离去，我便失了魂魄，形同槁木，行尸走肉[2]，余生只剩无尽煎熬。朝思暮想，泣血椎心[3]，哭至声嘶力竭、口吐鲜血，这份痴念终究难抑难放。你长眠黄土，孤寒寂寥；我苟活人世，形销骨立。你带走了我余生所有光亮，只留下灼心蚀骨的回忆。 满眼皆是你的身影，满心尽是你的模样，一景一物皆成追忆，一回一望只剩遗憾。时至今日，我仍无法接受你已离去的事实，在我心底，你从未走远，可身边再无你的温度，世间万事皆失意义。茫茫人海，我无数次错把路人认作你，疯一般追寻，最终只落得崩溃窒息。 你与刘某珍本无冤无仇，只因我弟劝其效仿你我夫妻和睦，她便心生嫉妒，四处散播污言秽语，捏造“喷药投毒”的谎言，暗藏杀心。自2011年起，此人便心性乖戾、寻衅滋事，自家生活不顺，便将怨气尽数撒在你身上，日日恶语相向、百般欺凌。你孤身在家、求助无门，哽咽致电于我，我却愚昧劝你忍让。你心疼我在外奔波不易，强忍所有委屈，以为退一步便能安稳，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辱。 2011年底女儿大婚，经长辈调解，她当众发誓不再争执，转眼便背信弃义；2012年，她因家事迁怒于你，上门辱骂撒泼，反恶人先告状[4]；2013年，她愈发猖狂，纠集家人颠倒黑白，造谣你动手伤人，更污蔑你品行不端、侵吞财物。我当年囿于所谓家族体面，一再逼你包容退让，令你受尽委屈。你于2013年含泪写下绝笔信，我却未能读懂你的绝望；2019年我编撰族谱，你跪求将恶妇逐出家门，我仍因兄弟情面狠心拒绝。直至整理你的遗物，我才发现三封泣血手书，一字一句，皆锥心刺骨。 “启辉，我觉得你没有保护好我。”你在信中字字泣血，倾尽心力守护家庭、维护我的尊严，却因我顾及兄弟情，一再受辱。你仍温柔叮嘱，若你离去，只愿我平安康健；写给娘家人的信中，你满含愧疚，言明是无尽污蔑将你逼至绝境。今日我将书信公之于世，一为缅怀挚爱，二为昭告世人你所承受的屈辱，见证你以命守护清白的孤勇。 更令我心寒的是，事前其家人煽风点火、旁人搬弄是非；事发之时，目击者冷眼旁观、无人施救；事后谣言愈演愈烈，肆意玷污你的清白、践踏你的尊严。我叩问天地，为何良善之人横遭惨死，歹毒之徒横行无忌？天地无言，世间无公，只留我满心遗恨，日夜煎熬。 回首三十七年相伴，恍若昨日。二十五岁寒冬，你义无反顾嫁我为妻，许下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的誓言。我们并肩打拼，筑就温馨小家。你贤良淑德、孝顺温婉，悉心照料失能婆婆，善待亲友邻里，十里八乡皆称赞。我忙于村务，家中大小事务、田间农活全凭你一力承担。你在农场孤身劳作，风雨无阻，辛苦操劳从无怨言。每每我归家，总能见你在塘边等候，月色温柔，如今回想，只剩撕心裂肺之痛。你为家倾尽所有，吃尽苦头，这般贤妻，竟成他人妒恨的目标，最终招致杀身之祸。 你对我体贴入微，倾尽所有。四季衣衫提前备妥，风雨之日冒雨送衣，我远行时行囊满载牵挂，晚归时总有热饭等候。我痛风发作，你悉心为我烫脚疗愈；听闻偏方，你不顾伤痛采摘草药；2016年我在新疆病危，你万里奔赴，日夜守护，掌心温度是我求生的力量。而今，再无人这般疼我、护我、守我。 回忆如刀，刀刀剜心；遗憾如刺，根根刺骨。三年来，我始终不愿相信你已离去，常错认路人，疯觅你的身影。家中琐事皆是你默默操持，为满足外孙女心愿养鸡养鸭，为我栽种瓜果、腌制小菜。前日翻出你封存的坛罐，封缄依旧，一如你深沉绵长的爱意。能娶你为妻，是我此生最大福分，可这份安稳和睦，却引来歹毒嫉妒，酿成惊天血案。 你遇害之后，我如行尸走肉，日夜被回忆撕扯。空床听雨，再无挑灯补衣之人；厨下无烟，再无你烹煮的饭香。百日祭、周年祭，我哭至癫狂，神思恍惚，追觅幻影，只落得满身血泪。旁人提及你的名字，一丝相似气息，都能令我瞬间崩溃。这切肤之痛，非亲历者难以体会。 三年时光飞逝，对你的思念却日益深重，如泉涌不止，如浪涛难平。世人言时间可抚平伤痛，于我而言，岁月只增思念、悔恨与痛楚。没有你的日子，佳节无味，宴席失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道尽我满心酸楚。 我恨！恨天地昏聩、不分善恶，恨刘某珍冷血残忍、丧尽天良！其蓄意谋杀、手段残暴，天理难容！我更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护你，恨自己愚昧纵容，恨当日未能守在你身旁，挡下致命一击！“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5]，你的无辜惨死，是我刻入骨髓的愧疚，将伴我余生，日夜啃噬我心。 世间从无如果，亦无后悔药。我无数次自责，若当初为你撑腰、守你左右、远离恶人，一切是否会不同。可终究为时已晚，再换不回你的性命。我曾信善良终有善报，却知善良亦可成为利刃；我曾奉忍让为美德，却懂对恶人退让便是自戕。他人问起赔偿，我分文不取，唯求严惩凶手、血债血偿，还你公道。钱财可再挣，你却永不再归，此痛此生难愈。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6]。我依旧备两人饭菜，痴盼你推门归来。我写下多篇悼文，与你的遗照相伴，日夜不离。有人劝我再寻陪伴，可你是我此生唯一挚爱，无人可替。自你离去，“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7]，我失魂落魄，苟活人世。 我始终坚信，善恶有报，公道自在人心。近两百乡邻感念你的冤屈与善良，自发联名请愿。我亦三年奔走，身患顽疾、直面流言、耗尽积蓄，亦绝不妥协，誓要严惩凶手，昭雪你的冤屈，还你一世清白，告慰你在天之灵。 寒来暑往，三载已过。妻，愿你在九泉无灾无难、安稳祥和。我对你的思念与悲恸，千言万语难诉尽，只盼梦中能与你片刻相拥，予我活下去的勇气。 “巾短情长，所未尽者尚有万千。”若有来生，我仍愿与你结为夫妻，相守一生、不离不弃。今世欠你的守护与疼爱，来世必加倍偿还。待天理昭彰、恶人伏法，我便奔赴九泉，与你永不分离。 三载殇思君不见，千行清泪寄黄泉。愿妻九泉永安，静待沉冤得雪。一纸血泪诉不尽相思，万语千言唤不回娇妻。此生唯愿正义降临、沉冤昭雪，来世但求相守不离、护你周全。妻，你且静待，我必以余生为你奔走呼号，不负三十七载深情，不负你黄泉期盼。 注释： [1] 庚子年：即2020年。 [2] 行尸走肉：形容失魂落魄、毫无生气。 [3] 泣血椎心：形容悲痛至极。 [4] 恶人先告状：指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5]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宋·晏几道，表满心愧疚。 [6]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唐·李白，写刻骨思念。 [7] 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写孤身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