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的沉默

杨雅兴

<p class="ql-block">摄影:农农</p><p class="ql-block">编辑:雅兴</p><p class="ql-block">照片选自2025年8月</p><p class="ql-block">编辑时间2025年11月</p> <p class="ql-block">八月初的宁夏,天空是一种坚硬的蓝,像被火焰淬炼过的瓷器,明朗,却透着亘古的荒凉。风是燥的,裹挟着沙土与蒿草的气息,一阵阵拂过面颊,有种粗粝的实在感。就在这片无遮无拦的天地间,我走进了西夏王陵,走向那座被誉为“东方金字塔”的黄土巨冢。</p> <p class="ql-block">站在那座纹理如岁月刻痕的夯土墙前,指尖轻轻触碰墙面,仿佛在倾听千年前的低语。那墙是沉默的,却因她的存在,有了一瞬的呼吸。远远望着,竟觉得不是她在看遗迹,而是遗迹在凝视——一个穿越时空的访客,带着现代的温度,轻轻叩响了西夏的门扉。</p> <p class="ql-block">站在墙前,方形孔洞透出斑驳的光,她笑意轻扬,像一株在荒原上悄然绽放的野花。背包上的绿色图案与远方稀疏的草色遥相呼应,仿佛她本就属于这片土地。那一刻,荒凉与生机并存,沉默与微笑同在。</p> <p class="ql-block">草地无垠,几座土黄色的遗迹散落其间,像是大地遗忘的句点。远处山峦起伏,云朵缓缓游移,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我沿着碎石小路前行,脚底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是踩在历史的骨节上。</p> <p class="ql-block">陵墓本身,是沉默的。它并非埃及金字塔那般锋利的几何体,而是更敦厚,更浑茫,像大地本身生长出的一个巨大土丘。历经近千年的风剥雨蚀,它的棱角早已模糊,周身布满纵横的沟壑,那是时间用最耐心的刀法刻下的年轮。赭黄色的夯土,在近乎残酷的烈日下,呈现出一种焦渴的、疲惫的颜色。没有草木,没有装饰,只有这纯粹的、庞大的土。它就这样矗立在旷野上,不像是被建造的,而像是从洪荒时代便已存在于此,与背后的贺兰山峦连成一体,成为一种地质的必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庞大的土堆,它吞噬了多少声音?一个王朝的雄心、几代帝王的梦想、无数工匠的血汗,还有那曾与宋、辽、金鼎足而立的赫赫武功,最终,都被这无言的黄土所吸纳、封存,归于沉寂。它像一个巨大的句号,凝固在历史奔腾的河流之畔。</p> <p class="ql-block">“四号陵 MAUSOLEUM NO.4”——石碑静立,绿草如茵。字迹清晰,却无人应答。游客来来往往,有人拍照,有人低语,但陵墓依旧沉默。它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纪念,它只是存在,像一块沉入时间深海的石头,任潮水来去。</p> <p class="ql-block">碎石小路蜿蜒穿过草地,两旁是低矮的金字塔状建筑,远处山势绵延。游客们行走其间,像一群微小的符号,在宏大的叙事中穿行。有人举起手机,有人驻足凝望,但谁也无法真正走进那沉默的核心。</p> <p class="ql-block">介绍牌上,地图用红线勾勒出陵墓的布局,文字详尽,结构清晰。可再精确的复原,也无法还原那一声战马的嘶鸣,一场宫廷的密语,或是一位工匠在烈日下砌下最后一块砖时的喘息。</p> <p class="ql-block">现代建筑的外墙有着水平条纹,像极了陵墓上被风蚀出的沟壑。我忽然意识到,我们用新的材料、新的形式,重复着古老的秩序——对永恒的向往,对时间的抵抗。</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浅色石材的拱门下,双手插兜,目光平静。背景的墙面纹理如年轮,她却像从当下走来的一道光。那一刻,过去与现在,在沉默中达成了和解。</p> <p class="ql-block">阳光从长廊尽头洒入,照亮她草帽下的笑容。她双臂交叉,站在光影交界处,像站在生与死、喧嚣与寂静的边界。这条走廊,仿佛是从现代通往西夏的隧道,而她,是那个敢于穿行的人。</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楼梯上,身背绿包,笑意温润。背景是明亮的室内空间,光线柔和。我忽然想起陵墓前那些空荡的台阶——也曾有人拾级而上,带着同样的期待与虔诚。只是,他们的身影早已被黄土吞没,而她的笑容,正被光留住。</p> <p class="ql-block">大厅里,螺旋楼梯盘旋而上,海报张贴在墙边,人群低声交谈。一场关于西夏文化的活动正在进行。可无论多少声音在此响起,我耳边回荡的,仍是那旷野中的风,是陵墓深处,那一片无边的沉默。</p> <p class="ql-block">离开陵冢,我步入了旁边的博物馆。光线骤然暗下,空气里弥漫着清凉与防腐剂的味道。这由玻璃、灯光与标签构成的现代空间,与窗外的苍莽形成了奇异的对峙。在这里,沉默被打破了。</p><p class="ql-block">展馆里那赫赫有名的“鎏金铜牛”,它屈膝跪卧,肌肉饱满,昂首凝视前方,姿态里充满了力量与不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奋蹄而起。那些从西夏文字残碑上拓下的文书,笔画繁复,棱角分明,如刀如戟,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倔强的灵魂,不肯向遗忘屈服。还有那色彩依旧绚丽的迦陵频伽(妙音鸟)瓦当,佛陀安详的面容,以及女子们所用的菱花铜镜……</p><p class="ql-block">它们在射灯下熠熠生辉,精致,华美,充满了创造的激情与生活的温度。它们是这个王朝曾经活过、爱过、战斗过、辉煌过的证据。它们试图开口说话,试图向我们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走出博物馆,夕阳正缓缓沉向贺兰山脊。天地被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我再次回首眺望,那三座土冢在逆光中化为三个纯粹的黑色剪影,比白昼时更显神秘、更显巨大,仿佛是三艘搁浅在时间海岸的幽灵船,满载着无人能懂的辉煌与哀愁,永远地,沉默了下去。</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明白了,西夏陵的魂,终究不在那灯火通明的博物馆里,而是在这旷野的风中,在这落日的余晖里,在这庞大、空洞而永恒的沉默本身之中。</p> <p class="ql-block">再见!</p> <p class="ql-block">感谢朋友们的浏览和喜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