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纳吉，City of Love

爱旅游的胖子

1905年，格鲁吉亚画家尼科·皮罗斯·玛尼什维利爱上来演出的法国女演员玛格丽特。为博得芳心，他变卖掉所有财产，雇马车运送上百万朵红玫瑰至玛格丽特所住酒店窗前。玛格丽特却被画家的痴情吓坏，拒绝了这份丰厚馈赠，画家感情受挫，最重要的是这次变卖全部家产的求婚让被爱冲昏头脑的画家余生就没能缓过来，自此开始穷困潦倒的下半生，十三年后在绝望中去世。画家的凄美故事后来被写成民歌《一百万朵玫瑰》传颂了下来。画家居住的西格纳吉由此有了“爱情小镇（City of Love）”的雅号。

　　西格纳吉是格鲁吉亚东部大高加索山里的小城镇，已有三百多年历史。

　　我们抵达西格纳吉，已是中午时分。因为从阿塞拜疆舍基经巴拉肯口岸出境，进入格鲁吉亚后，遇到了交通难题，找寻一圈没有公共交通能去西格纳吉，最终我们是打的上了山。

　　稍作安顿，我们顶着午后的炎炎烈日，登上了小镇的城墙。这道城墙始建于十八世纪，作为防御工事，保护了小镇居民的人身安全。外高加索三国的历史背景有诸多共性，它们在有历史记载的漫长岁月里，由于信仰分歧，屡次遭受外来侵略者的征服与统治，当异族进犯时，附近的村民们都会纷纷躲入进城墙之内，寻求庇护。西格纳吉的意思就是“防御的住所”。以后和平了，但城墙保存了下来，至今仍像卫士一般守卫着小镇，大小不同石块垒起的墙体饱经岁月的雕琢，褶皱里藏着几百年的炮火硝烟，承裁着当地居民的深厚记忆和文化认同，为游客提供了丰富多彩的探索之旅。

　　城墙总长十四公里，沿着山体蜿蜒起伏，串起了23座塔楼和4座城门。城墙可上去，宽仅一米多，对向来人时得侧身让过，找国内随便那个古城的城墙，都比之强上千百倍。西格纳吉的城墙经历过战火，抚摸墙身上砌筑的粗砺卵石，仿佛能触摸到当年防御的脉搏，但真正供游客漫步的路段不过五公里，并不长，好多段墙体被酒店隔断，变成了他们的私人属地，改成餐厅外面的宽敞露台。走累了进去歇歇，点杯冰淇淋，坐着远眺很惬意，山下那片景致确实迷人：一马平川的田地铺向远方，金黄小麦正等待收割，雪山在天际线与白云交汇。近处绿意盎然的葡萄叶中，红屋顶的村庄时隐时现，如诗如画，美不胜收。

　　被城墙围裹着的西格纳吉，因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几乎未遭到任何破坏，所以至今这里依然保留着中世纪风貌和恢宏的文艺复兴样式的城堡，赋予了西格纳吉独特的古韵。镇子里的房屋大都用石块垒砌，高高低低、错落有致，上盖红色瓦楞铁皮的屋顶，连同木质的窗框、拱形的门廊都在彰显着小镇的与众不同。在西格纳吉，我们安步当车，因为爱情小镇其实是建在山上，下临阿拉扎尼河谷，海拔已在730米以上，所以小镇的的落差很大，有的街巷的坡度确实很陡峭，车辆没法通行，只有徒步才能深入到每一条街巷之中，欣赏眼前的景色。

　　沿着蜿蜒的青石小径向山坡上漫步，不久便抵达了镇中心的广场。一片精致的草坪静卧其中，虽面积不大，却显得分外雅致，为这个小镇增添了一抹自然的气息。广场中央立有一尊所罗门•多达什维利 的人物塑像，他是十九世纪格鲁吉亚响当当的哲学家和思想家，在他的影响下，有很多格鲁吉亚青年加入到反抗沙俄帝国统治的队伍当中，多达什维利成为了那一时代的政治领袖。

　　树萌下，还有一尊头像凝视着过往的行人，它属于尼可•皮罗斯•马尼什维利，那位为爱而穷困潦到的画家。雕像中的画家很忧郁，画家出身贫寒，本来可以成就一个励志的人生故事，没想到最后因为追求女舞蹈演员重新致贫直到生命结束。还好男主角寿数不太长，穷了十三年以后就带着那段不知道是美好还是可怕的记忆，在1918年复活节的前一天晚上56岁时走了。这事儿怎么看也觉着不怎么着调道，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个画家，没想到老了脑子一热，成全了自己那段痛彻心扉的晚年生活。画家的生平和梵高有点类似，就是活着的时候没人喜欢他的画，死后画作才开始卖得值钱。我们在格鲁吉亚后续旅行的其他城市里，发现的他的作品随处可见，甚至连售卖冰箱贴上也是他的画作，彰显出他对后世深厚的艺术影响力。受他感召，我们注意到‌西格纳吉不少自由画家在塔楼城门旁写生、在广场街道边为游客画肖像，伴随教堂钟声回荡在山谷，满眼慢生活的诗意‌。

　　广场周围是一个自由市场，纪念品、食物、当地特产都摆在摊位上等着大家挑选，虽然这个时点游客并不多。摆卖商品最多的还是红酒，作为红酒的故乡，上千年酿酒史已把葡萄酒的精髓刻入进西格纳吉居民的日常生活，据说小镇几乎家家藏着酿酒秘方，而镇子里、郊野外的葡萄园，红酒的醇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炽烈阳光洒满小镇的时候，在西格纳吉承载过无数脚步的街巷中游走是件十分惬意的事儿，这里异常的安静，游客躲到酒吧、咖啡馆里避暑了。只有我们仨行走在弯曲陡峭的街巷中，脚下的道路狭窄幽深，上面铺的卵石块如同时光的脉络，仿佛在诉说千年的故事，沿街的古老建筑充满了文艺复兴时期的气息，有烟火气更有诗意。阳光、树荫、老宅、小动物，石板路转角处藏着惊喜，还有从路边院落里伸出来的翠艳欲滴的石榴、萄萄。红黄绿青，多重色彩在细腻流淌，勾出一幅和谐的画面，随手一拍都是好图，好像真是游走进了一幅油画作品之中，也许这是西格纳吉令人惊艳和向往的另一个原因。如果不是突然走进视野的猫和狗，真希望时间能慢下来，想靠在路边的台阶上借着树荫美美地睡上一觉。

　　除了城墙堡垒之外，小镇上还坐落有两座东正教教堂，一座为圣尼诺而建，另一座为圣斯蒂芬而建，它们都是这座小镇最醒目的建筑，有自己的故事。教堂的建立，应该说是这个小镇的真正起源地，小镇所在的卡赫季地区曾经长期为伊比利亚王国的一部分，在基督教传入格鲁吉亚后，传教士圣尼诺最终来到这地区，直至去世。九世纪时米利安三世国王在圣尼诺传教地修建了一座小修道院，以纪念这位基督教圣徒，久而久之，教堂周边兴起了西格纳吉小镇。教堂外貌已破旧，锁着门不让参观，顶上的钟楼虽很沧桑仍高高耸立着。一高一低的两座尖塔，高出周围的红屋顶，伸向了天空，形成小镇特有的天际线。

　　小镇一圈逛回来，发现那座有名的黄色小楼居然与我们住宿的酒店隔着一个广场紧邻着，这就是西格纳吉著名的，24小时开放的结婚登记处。里面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由于爱情小镇的名望，无数对新人不惧迢迢千里来到小镇山誓海盟。只要手续完备，任何时候都可以在这个小黄楼里办好登记结婚手续。我们看到了一对新人进去，但里面的工作人员把我们这些游客赶出了大厅，关上门为二人举行婚姻的祝福。楼下对面有一间餐厅，西沉的太阳正好斜射过来，游客们在这里点一杯咖啡，坐在树荫下一边消磨时光，一边等待着从小黄楼里走出的一对对身着盛装的新人。来这里结婚的新人好像不都是本国人，从肤色和穿着来看差异比较大，‌也许西格纳吉是“City of Love”，崇尚抛弃宗教与地缘桎梏，无论来自何方，只要证件齐整都可以快速在这里注册结婚‌，我不知道别的国家法律认不认同这样的婚姻注册，最起码两个中国公民是不可能拿一张外国的结婚证回到国内就算合法夫妻了的。

　　酒店老板娘提议要看小镇全景，应该去阿拉扎尼河谷对面的观景台。于是我们去了。这里，整个西格纳吉小镇和山下远方的村落、河谷、平原尽收眼底。夕阳之下，小镇温柔如水，教堂的尖塔熠熠生辉，城墙的剪影在暮色中闪烁着迷人的光芒，一间间红色坡顶白色石墙小屋掩映在绿色的山林之中，就宛若一座梦幻童话般的城堡‌，生动刻画了小镇的田园风光与建筑特色。‌‌

　　夜幕降临，当西格纳吉亮起了灯光，就可以感受到与《La La Land》同款的夜色温柔，白天寂静的小镇充满了人群，响起了音乐，说不准会有一些不期而遇的男女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