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谒白居易

崔富春

<p class="ql-block">香山魂断处,诗韵照千年</p><p class="ql-block">崔富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车过洛阳,风里似还飘着盛唐的墨香。循着伊水畔的青石板路往香山去,匆匆的行程,想着去拜谒那位了不起的故乡人。很快,白园的竹影便撞进眼帘——这里沉睡着那个写下“野火烧不尽”的诗人,祖籍山西太原的白居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的人生,本就像一株从乱世里钻出来的野草。新郑郭宅寺的婴孩,六月识“之”“无”,五岁弄笔墨,九岁辨声韵,十六岁站在离离原上,看野火焚尽草木,却笔锋一转写下“春风吹又生”。那时的他大抵想不到,这诗句里的韧劲,会贯穿他往后七十五年的岁月。贞元十六年的长安,他高中进士,雁塔题名时的少年意气,该是何等飞扬?可秘书省的校书郎生涯未久,他便闭门谢客,在案前写下七十五篇“对策”,字里行间满是对横征暴敛的愤懑、对土地兼并的痛惜——他不要做只吟风弄月的文人,要做为黎民发声的谏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后来他去了周至做县尉,又被召回长安任翰林学士,左拾遗任上更是屡屡犯颜直谏。宦官掌兵权,他上书反对;朝政有过失,他直言指正。《秦中吟》里“夺我身上暖,买尔眼前恩”的控诉,《新乐府》中“地不知寒人要暖,少夺人衣作地衣”的悲悯,字字都砸在盛唐的软肋上。可这般锋芒,终究刺痛了权贵。母丧守制归来,不过因请求严缉刺杀宰相的凶手,便被贬为江州司马。浔阳江头的那个秋夜,他听琵琶女弹出“大珠小珠落玉盘”,也弹出自己“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苍凉,一篇《琵琶行》,成了千古伤心的绝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再后来,他任杭州刺史,修堤蓄水,让西湖的水滋养了一方百姓;任苏州刺史,整饬吏治,给江南留下一段清明。可官场的风波终究让他倦了,晚年的他退居洛阳,与香山寺的僧人结社,捐钱修寺,自号“香山居士”。他不再写尖锐的讽谕诗,转而描“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闲适,绘“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明媚。可即便如此,他的诗依旧通俗得能让老妪听懂,依旧能让寻常百姓随口传唱——他从未脱离过人间烟火。此时我不由地想起了高中时语文张老师那抑扬顿挫朗诵"卖炭翁"的情景:"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 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 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 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向牛头充炭值。 "至今萦绕在耳边的是那充满老师家乡口音的朗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如今站在白园的墓前,看碑上“唐少傅白公墓”几个字,风拂过竹林,似有诗句在耳畔回响。从新郑的神童,到长安的谏臣,从江州的迁客,到洛阳的居士,白居易的一生,早已和他的诗融在一起。他走了,可“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作”的主张,《长恨歌》里缠绵的爱情,《琵琶行》中深沉的共情,还有那株烧不尽的野草,都成了刻在中华文化里的印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离开白园时,走到启功先生题写的"乐天堂",两边的对联是书法家王遐举题写的对联"为生民忧直言极谏,得山水乐饮酒赋诗",又见白亭上不知何人所书,"雨添山气色,风借水精神",恍惚间竟觉得,那位白发老者并未走远,他或许还在伊水畔散步,还在灯下写诗,他的魂,早已化作洛阳城的一缕诗魂,千年不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