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荷风骨:冬日池畔的生命哲思

布衣叟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残荷风骨:冬日池畔的生命哲思</span></p> <p class="ql-block">  晨霜未散,我沿着池塘缓步而行,一池枯荷蓦然撞入眼帘。初冬的风裹着寒意掠过水面,荷叶虽已枯黄卷曲,荷茎却依旧挺拔如箭,在晨光中投下倔强的影子。疏落的叶片层层筛过朝阳,将金光揉碎,洒满水面,随波流转。这景象倏然唤醒了记忆里元代刘秉忠的句子:“干荷叶,色苍苍,老柄风摇荡,减了清香。越添黄,都因昨夜一场霜,寂寞在秋江上。”原来古人笔下的意象,竟穿越数百年的时光,在此刻化作了可触可感的真实。</p><p class="ql-block"> 阳光斜斜拂过荷茎,风起时,沙沙声是枯荷与世界的私语。荷下水影潺潺,如时光的琴弦被轻轻拨动,与荷叶的摇曳相应和,完美诠释着“老柄风摇荡”的意境。对岸有人低头划过手机屏幕,目光偶尔掠过这池残荷,又迅速沉回方寸天地。我忽然顿悟:永恒从不栖身于喧嚣的追逐,而藏在这份“虚心持劲节,亮节傲风霜”的从容里。残荷不问世事变迁,只管深植淤泥,以一身苍色直面严寒——虚心不是怯懦,是容纳天地的胸襟;劲节不是固执,是抵御风雨的脊梁。</p> <p class="ql-block">  亭间笛声悠扬而起,惊起数只黑天鹅振翅,翅尖扫落荷叶上缀着的晨露,如碎钻纷纷坠落。望着它们远去的轨迹,四季与荷的邂逅次第浮现:春日的“小荷才露尖尖角”,满是懵懂与倔强;盛夏的“接天莲叶无穷碧”,尽展浪漫与丰盈;深秋时:冷碧新秋水,残红半破莲”,沉淀着智慧;而今冬意渐浓,它依旧傲立,用一身苍黄诠释着“不与群芳竞,枯姿立岁苍”的箴言。原来季节轮回从非凋零的序曲,而是生命在不同阶段的自我完成。荷不羡桃李之艳,只在属于自己的泥水中生长,恰如人生的价值,从不系于世俗评判,而在于能否坚守本心,活成独一无二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古人咏荷,多爱“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的清新,“移舟水溅差差绿,倚槛风摆柄柄香”的雅致——那是一池碧绿,一阕无言的夏之歌。而今枯茎败叶满塘,还有几人愿为它驻足?李商隐愿意,于是写下“留得枯荷听雨声”的意境;林黛玉愿意,故不忍拔去,任雨打枯荷成韵。这情境,何尝不似人生的某种际遇?残荷令我想起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不止看见了他们的皱纹,更看见沉淀在皱纹里的安宁、简单与祥和。我们热爱青春,也当接纳衰老;我们追逐完美,也需理解残缺。此刻的荷,早已将一生的哲思刻进文化的血脉。</p> <p class="ql-block">  我终于明白,荷的智慧从不遥远。它以中空喻谦逊,提醒我们唯有放空自我,方能接纳更多可能;以枯茎抗风霜,昭示唯有坚守原则,才能在沉浮中站稳脚跟;它“不与群芳竞”,却在岁月长河里,以“出淤泥而不染”的姿态,赢得永恒的敬意。真正的高贵,是喧嚣中守得住寂寞,风雨中挺得起脊梁,时光里沉淀出风骨。这份坚守,非是固步自封,而是历经沧桑后的清醒,阅尽繁华后的笃定。</p><p class="ql-block"> 池水悠悠,荷影摇曳。当我举起手机定格这画面的瞬间,忽然彻悟:四季流转、景致变迁,实为心境的映照。荷的本质从未改变,改变的是我们观世界的眼睛。那些藏在淤泥中的品格,那些刻入梗茎间的哲思,都在无声诉说:人生如荷,既要不随波逐流、向阳生长,也要有傲霜斗雪的坚韧;既要保持虚怀若谷的谦逊,也要坚守出淤泥而不染的初心。</p><p class="ql-block"> 风再起,荷语沙沙。那是时光馈赠的启示:唯有深植当下,守住本心,才能在岁月的长河中,活成自己生命里的“映日荷花别样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安保华</p><p class="ql-block"> 二0二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