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川陕游(二)

闻香识花

　　广元不仅有闻名的古蜀道，更是女皇武则天的故乡。武姑娘时期的广元叫利州。到了广元，皇泽寺是必打卡项目。在霏霏细雨中，我们包车到了乌龙山下嘉陵江畔的这座祀庙一一皇泽寺。

　　白天从江对岸看皇泽寺。

　　未到皇泽寺前，我想象中的它，该是煌煌然、穆穆然的。毕竟，这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女皇帝的祀庙。则天皇帝的名字，本身就与一个浩大磅礴的盛唐联系在一起，该是何等的雍容华贵，气象万千。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出乎意料的清幽，甚至有些朴拙。朱漆的山门并不显赫，静静地立在江风山色里。走进去，树木幽森、红墙寂然、石阶蜿蜒、苔痕斑驳，深邃的历史气息，缓缓地、沉沉地浸润过来。

　　则天殿是寺的核心。殿内供着她的“真容”像，是武则天晚年为感念母恩，以比丘尼(尼姑)形貌雕琢的石像。我站在像前，仰视了许久，她与我想像中的女皇形象差距过大，我只能当作艺术造像去看，而真正的女皇形象穿越了时空隧道，伴随历史的变迁而不断变幻，孰真孰假全由心之所想，我无从较真，也无资格较真。人间的权力再显赫，在时光的长河中，也只是一瞬的烟火。女皇所有的波澜壮阔，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在这石像的静默中，归于尘土，化入虚空，留下这座祀庙和一块无字丰碑，任后人评说。

　　我没有拍照，此图截自网络。

　　顺着石阶向上走，到达摩崖石刻区。

　　站在高处，凭栏远眺，嘉陵江如一匹青练，静静地从山下绕过，流向远方。江风拂面，带着潮湿的寒意。千年之前，武姑娘是否也见过这样的风景？

　　印象中广元人以武皇为荣，对她的评价宣传都很正面。在听到一位导游在讲解时，提到了因武则天社会才提高了妇女的地位。而我的认知中，武则天的权力是靠才貌加手段夺来的，万众膜拜的是顶峰的权力地位，而不是女性的性别地位。因此，这个说法我不敢认同，当然，我的认不认同是没人认同的，到此一游罢了。

　　夜幕降临，皇泽寺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神秘肃穆。我站立在江边，望着这水、这城、这灯，白日里那些沉甸甸的历史，那些飘忽忽的传说，此刻仿佛都融解了，化入这无边的、温柔的夜色里，再也分不清彼此。

　　广元城市不大，吃住价格便宜，生活节奏慢，沿江很美，人文古迹景点开发保护得好。我们有点未尽兴的意思，但还有行程要走，该说再见了。

　　阆中古城是我们计划中的目的地之一。不到一个小时，动车就把我们送达。

阆中地处四川盆地东北部，嘉陵江的中段，是我国春节文化的发源地。到达阆中已是下午2点。安顿好后即刻打车，司机送我们到古城南门。面对这73条井字型街巷、270多座民居院落，我们像跌进了迷宫跌进了一片旧梦里，一时不知怎么行动了。看导览牌指引附近不远处有一栋名为“华光楼”的古建筑，走到楼前，不起眼的门栋内设了收费处(60岁以上免费)。这栋楼是古城最早的保存最好的古建筑之一，不算大，是一过街楼，占地面积600平方米，建筑面积仅150平方米，共四层有一个小院子，进门后即上台阶，上到二楼可看到一大片波浪式的青瓦屋顶，青色“波浪”连接着彩带式的嘉陵江，我不由得暗叹: 好独特的江景房。楼内为木质结构，每一层楼都是空的无任何摆设，楼梯很陡峭，仅能单人通行，登楼时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登上楼顶，俯瞰整个古城区，一座座瓦房尽收眼底，一条条石板路纵横交错，景色十分迷人。

　　我只顾快快上楼去观景，下楼时却犯了难: 楼梯倾斜约60度，从上往下看有点发晕发怵。队友要我调个面，面对楼梯下来，我自创了下楼方法: 像坐靠椅似把两条手臂搭在两边栏杆上，身体后仰半蹲不坐，重心就稳了，两手抓紧栏杆，两脚自如行动，很快下(滑)到了一楼。转头再看楼梯颇觉滑稽，扶手光滑锃亮无一粒灰尘，想必很多人与我一样下的楼吧。2千多年前的房主家里有没有老人？作为景点开放后有无滚楼梯的安全事故发生……？呵呵，想多了。

　　参观完华光楼，顺路走到江边，刚一停下就有一位中年女士过来揽客，我们见时间不早了，于是谈好价包车先上白塔山，远眺古城全景，然后再返回古城欣赏夜景。

　　白塔山因有白塔而得名，白塔建于明朝但不能进塔参观。白塔旁边有一平台，是古城全景的最佳观赏点，人满为患。载我们上山的司机熟练地穿过人群找到拍摄点，大声喊我们去拍照。我挤到护栏边向下望去，啊！一个巨大的“沙盘”展现在眼前: 嘉陵江水从西北方向奔流而来，在此优雅地转了一个弯后，再向东南方向悠悠而去，尔后它的再次转身将阆中分割成太极图形，阆中得此天造优势，古城选建在这里，充分体现了中国古代的居住风水观，成为中国古代建城选址“天人合一”完备的典型范例。

　　我无法拍到阆中(新旧城)地形全貌，在网上截一示意图: 阆中的新城古城被S形江水分隔，恰似一幅阴阳太极图。

　　我们从白塔山下来后赶去南津关古镇，只作匆匆一瞥，又返回古城，因时间紧张，只在中天楼附近逛了会儿。沿街都是商铺，卖保宁醋的、卖白糖蒸馍的居多。天渐黑，红灯笼一串串、一排排亮了起来，那光是红融融的却不刺眼，暖暖地照着脚下的石板，照着斑驳的粉墙，古老的街道显得暧昧而梦幻。古城就活在这些日复一日的醋香、蒸馍的热气和夜晚的红灯笼里，它什么也没说，却又仿佛说尽了一切。

　　远眺白塔山。

　　图中景点不作介绍了。阆中不仅保留了这片古建筑，更可贵的是保留了原住民。无市井不古城，有原住民的古城才是活的，它有根基有血脉，它的每一片砖瓦都在述说着2300多年的繁华与传奇。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古老的优秀建筑，更看到了民族的记忆和人类的生存之光。

川北两个有故事的小城就这样留在我的美篇中。

　　汉水一泄3千里，到达汉口龙王庙后与长江汇合，汉口是汉水的最终归宿地。我们从同样闻名古今的“汉口古镇”而来，想要寻找汉江源头，去实地看看它是怎样从一条条涓涓细流汇集成连绵不绝的滔滔江水的。

坐动车两个小时，从阆中就到了汉中。汉中地处秦岭南边，行政上却划归北方，是陕西的小江南。汉中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它成为三国时期兵家必争之地，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到达汉中已近中午，去汉江源时间不够。找好住地吃完中饭后，我们步行去参观古汉台，它是叱咤风云的汉高祖刘邦曾驻跸过的行宫遗址。进得门去，见一座高台稳稳地踞在面前。

　　台上建筑多是后世重修，望江楼、桂荫堂，名字都透着雅致。那一方“汉台”的石碑，毫不显眼，刘邦的宫殿，便是在这方土地之上奠基的。一个伟大的朝代，其最初的脉搏，就从这秦巴之间的腹地，如此质朴而有力地，跳动了第一下。

　　古汉台是汉中博物馆的一部分。汉台内最有特色也是镇馆之宝当属“石门十三品”。石刻记载了东汉永平六年调集广汉、蜀郡、巴郡役工2690人开凿隧道，以及北魏羊祉、贾三德率刑徒万人及石匠百人修复栈道等史实，内容以记功颂德为主。这些石刻具有交通史研究价值和书法艺术价值。

　　“衮雪”二字为曹操书写真迹。

　　馆内面积不大，参观人员不少，讲解员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我这个门外汉只得拍下几张照片退出馆外。我在想，我们来到这里到底想看到什么？是辉煌的宫殿还是珍贵的文物？不，我们是来寻找一种气息，站在2千多年前的石台旁，任这时间深处吹出来的气息拂过现在的我们，古和今在这一刻贯通融合了，我们完成了一次和历史的心灵对话。

　　第二天我们兴致盎然包车去汉江源景区，谁知天公下起了雨，上山的缆车正逢大检修，我们鼓起勇气步行上山。上到1/3处，6位队友退出，我们年龄最大的4位继续向上攀爬。上到2/3处，已到中午12点，因准备不足没带干粮，雨天路滑也不安全，只好忍痛决定下山。我们倒掉了随身带的矿泉水，然后装了一瓶溪流里的水带回，结束了汉江源头的探寻。

　　回到宾馆，我拿了桌上一瓶水倒进水壶烧开，丝毫未觉异样。队友大惊，那是带回来的水快倒掉！我哈哈大笑起来，这水有回甘无污染，是最好的纯净水，求之不得岂能糟蹋。生活在汉江尾的武汉人，有几个喝到过汉江源头的水？我是幸运的那一个！

汉江源我们未能去到第一掬水的地方。那些从群山皱褶里流出来的涓涓溪水，不问来处也不管去处，一路奔跑汇成汉江，而后不分昼夜的向东流去，注入那更其辽阔的长江。这源头，是如此静谧，如此谦卑，藏在人迹罕至的深山里，默然无语；而那下游，却是那般的波澜壮阔，承载着舟楫、灌溉着田地，欢唱着奔腾的战歌。又或许，一切的博大皆是如此，由一滴清露，一丝细泉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静静地蓄积着力量，伺机爆发终成辉煌。

2025.1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