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里人

水彩

<p class="ql-block">  小灜洲上有高楼,众人登临忆旧游。</p><p class="ql-block"> 新疆远去三千里,白发返乡添新愁。</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天津的登灜楼,这个寓意美好的酒楼,今天有一群白发老者在聚餐。你可能会说,这不是稀松平常的事吗?但是我隔着门缝瞅了一会儿,怎么总觉得这群人不太平常呢,干脆闯进去一探究竟。</p><p class="ql-block"> 一屋子二十多人个个都是发白、脸皱、背弯,平均年龄已超过八十岁。但你说怪不怪,他们说起话来那个气势,却一点不输年轻人。并且那声音中包含着一股西北高原的雄风,苍凉、豪放与不屈不挠。原来呀,他们是已退休的六十年代支边到新疆的天津知青,其中还有几个上海的、江苏的、浙江的、甘肃的、河南的。他们在聚会欢迎徐大姐刚从新疆回天津。</p> <p class="ql-block">  这些老人们哪,此生实属不易,二十来岁支边到新疆的西北角,紧靠中苏边界的博尔塔拉州兵团农五师八十九团。当年那地方荒凉、高寒、落后,一片原始荒漠,一无所有。他们在那里奋斗了几十年,终于将荒漠改造成为现代化农场,但他们也老了。于是退休回故乡,人虽回来了,似乎故乡在精神上不太容得下他们,总觉得故乡有一种疏离感。还有一些人,由于子女已经在新疆扎了根,于是这些疆一代们就成了“两头跑”。他们年轻时个个都是“两头跑”,因为父母、亲人在故乡,于是心系故乡隔几年回来探亲一次。有把子女送回天津的,两头跑得更频繁。徐大姐也属于老年两头跑一族,她的一子一女还在新疆,而天津还有孙辈。其实,两头跑们对于新疆也产生了些许疏离感。近几年兵团发展快,变化大,早已不是当年自己熟悉的那个兵团农场了。熟悉的老人也大部分消失了,不是去了天堂就是回了故乡(据说新疆兵团的人员构成,除了没有台湾人,全国各省皆有)。满眼都是陌生的第二代、第三代,满眼都是陌生的农场新貌。那么,我到底是哪里人呢?</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代人啊,怎么就会落个“两头跑”的命呢?别人做生意的两头跑,是为了赚钱,但我们两头跑却是消耗了仅剩的一点精力,失去了多享受一点老来乐的时光。时代的一个旋涡卷进去的是两三代人的命运。</p> <p class="ql-block">  因而,这帮现在保留的老战友的聚会,诉诉当前的新状况,忆忆当年的旧往事,就成了温暖大家的小火炉。十多年前,八十九团的退休知青,由徐大姐组织了一个微信群,取名“老友记”。那时节,尚未老透的这些人还有余力,隔三差五地聚会。到公园、景点、郊野去逛,或某处市场、某个饭馆去吃某个特色菜。每次都是AA制,大家心平气和各得其乐。或拍照发照片,或制作视频美篇,这次未结束又在计划下次去哪里,路线怎么走。最疯狂的一年,就这样的聚会搞了21次。近年的活动像美丽的花瓣,在秋风中纷纷凋落,一地残红令人回味。人终于逃脱不了自然规律,生老病死天安排。</p><p class="ql-block"> 我刚落座,眼光扫了一圈,随即问小董,怎么没见于庆玲?她说,她丈夫老许今天早上刚走。我啊呀一声,没想到啊,老许在聚会中也曾是积极分子。谁知他的人间景点门票已到期,已是离开景点飘然而去。旁边的老孙接上话茬,说前几天果某也走了,这个月走了三个。他突然发现一个现象,说名字中带“华”的已走了五个,然后一一列举。就我所知,不管带不带华字,我到天津以来已有十好几个走了。</p><p class="ql-block"> 青年的我们在八十九团有缘相聚,碰到的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拼图中不可缺少的一块色板,拼就了我们这难得的一生。</p><p class="ql-block"> 老徐大姐又感慨地回忆起她家老二出生时的情景。1971年我和文彩回内地结婚。新疆物资紧缺,她让我们从天津带点红糖回去。我们回来带了一大堆行李,在没有公交车的当年,只能用自行车来解决。我和老戴、许惠民三辆自行车,从三十公里外的博乐驮回两只箱子和一只大包。当天晚上,我们三个劳动力睡在徐大姐家,她和文彩睡在我们家。睡到半夜,徐大姐腹中的老二来敲门要出来。于是五个人半夜里乱作一团,起来迎接贵客。幸亏文彩是连队卫生员,顺利地接下了新生命。我.当时开玩笑说,这娃的眼睛是X光,过了产期好久也不出来,今天透过肚皮看到红糖到了,立刻就要出来。</p><p class="ql-block"> 多少往事随流水,白发犹忆少年岁。</p><p class="ql-block"> 情深意暖割不断,漫漫尘路声声碎。</p><p class="ql-block"> 六十年间相聚缘,透过皱纹青春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