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写个检查

漫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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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点，楼道里准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这是退休多年的老爸出去跑操去了。

只要老爸出去，他的卧室门永远敞开一道缝，屋内整洁，被子叠得像块方方正正的“绿豆腐”，边角凌厉得能反光——这是他坚持了六十多年的习惯，从新兵连到如今的师职退休生活，从未改变。

老爸的生活像按部就班的时钟，闹铃声就是军号声，只要闹铃声一响，他就起床，分秒不差。起床后，他会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桌角的搪瓷缸子永远摆放在桌面右侧三厘米处，杯沿擦得锃亮。买菜时，他总走在人行道外侧，步伐挺直如松，遇到老人或孩子过马路，他会下意识停下脚步护在一旁。有人问他何必如此较真，他总是摆摆手：“部队里教的，守规矩、护旁人，早成本能了。”

在做事上，老爸的“轴”劲儿更是出了名。小区里的健身器材坏了，他拿着工具箱琢磨半天，零件配不上就骑车跑遍城郊的五金店去买；邻居家的水管漏水；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帮忙修理；直到不露水了水才肯歇手。他常说：“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位。”当年在战场上，他是扛着炸药包冲锋的勇士；如今在生活里，他是把“责任”二字刻进骨子里的普通人。

老爸的衣柜里，始终叠放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的红领章虽已褪色，却依旧耀眼。每逢建军节，他都会穿上军装，端正地敬一个军礼，眼神里满是对过往岁月的敬畏。他从不炫耀战功，只把“忠诚、担当、严谨”的作风融入日常：过马路必等红绿灯，收到别人的帮助一定会道谢，甚至扔垃圾都会仔细分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就是老爸的军人的作风，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在一言一行中透着刻入骨髓的坚守。他们用一生践行着军人的誓言，把纪律、责任与善良化作生活的底色，如同暗夜中的星光，虽不耀眼，却始终温暖而坚定。

早饭后他会坐在沙发上，用一块蓝布反复擦拭镶嵌在相框里的军功章，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战友的脸庞！然后，郑重摆放在书桌正中央，和台灯、老花镜组成一条笔直的横线。

晚饭过后，他必看新闻联播，坐姿端正得像在听口令。夜里十点前一定熄灯，床头永远放着一把折叠伞和一件外套，他说军人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我们小时候，都知道老爸是个军人，对他很敬畏，不管我们做的多好，老爸都没表扬过，做错事或考试不及格，老爸都会教育我们一顿，讲一些战争年代的艰苦卓绝，讲烈士的英雄壮举，讲新中国来之不易，讲爱祖国、爱科学、学知识，为祖国做贡献等道理！

不管谁犯错误，老爸都把我们召集在客厅。这个时候，老爸正襟危坐，把我们兄弟姐妹当做士兵。严肃认真地喊口令：“稍息，立正，稍息！”然后开始训话。让我们知道哪错了！找出原因，以后不能再犯！然后就是谁错谁就写检查。所以我们都习惯了老爸的这套行事风格。做错了事就主动写检查。老爸与我们永远是首长与士兵的关系。他只要和我们兄妹哪个谈话，必须喊完：“稍息、立正、稍息！”口令后，再开始谈话。这是他教育我们的流程，是不是很有仪式感。

有次八岁的小弟给老爸送来一个苹果，老爸夸小弟几句。末了，他摸着小弟的头，严肃地说：“别玩了，先写个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