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树下

若水嬉影

风掠过檐角的刹那，银杏叶便懂了秋的心意。起初是梢头几片，悄悄褪尽翠绿，晕开浅淡的鹅黄，像谁在枝头缀了枚枚琥珀。没过几日，整树便燃成金红，阳光与枝叶缠绵交织，每片银杏叶都似镀了层鎏金，叶脉纹路被光线浸得透亮，细碎的光粒顺着叶边滚落，筛下满地跳跃的碎金。风轻轻摇曳枝丫，光斑便在青石板上缓缓游走，时而聚成一小片暖橙的光晕，时而散作星点金辉，与叶片摩擦的沙沙声相和，仿佛秋光正顺着叶脉流淌，诵读着季节的诗篇。

我坐在银杏树下，一袭米白长裙曳地，裙摆绣着几簇浅金银杏纹样，风拂过时，裙裾轻扬，与满树金叶相映成趣。发间别着一支银质簪子，我指尖轻拈银杏，目光追随着阳光的轨迹——光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我的发间、肩头跳跃，将叶的脉络染成透亮的金，连我眼尾的笑意都浸着暖光。风一吹，叶片微微震颤，阳光便透过叶隙折射出七彩的光斑，有的落在我摊开的素笺上，随叶影晃动晕开浅浅的金纹；有的栖在我裙摆，与绣纹相叠，似将秋光绣进了裙裾。满树金叶簌簌飘落，叶片翻转间，光与影在我周身流转，似为我笼了一层流动的金纱。

孩童们追着叶影奔跑，笑声惊起几只麻雀，它们扑棱棱掠过树冠，带下满树金雨。阳光趁势穿过晃动的枝丫，在地面投下流动的光影，与满地落叶交织成灵动的锦缎。叶片落地时仍携着阳光的温度，风卷过，金叶与光斑一同翻滚，仿佛满地碎金在跳跃嬉戏。我抬眼望去，目光追着孩童的身影，裙摆被风轻轻掀起，光斑便顺着裙角滑落，在地面留下一串移动的金痕，与孩童的脚印交织成秋日光景里最鲜活的注脚。

我俯身拾起一片完整的银杏，指尖摩挲着叶脉上的光痕，将叶片举至眼前。阳光穿透叶片，将脉络拓印在我的眼睫上，细碎的金辉在瞳孔里流转，似盛着一汪秋光。风再次掠过，枝头的金叶与我的长裙一同轻舞，阳光透过叶隙在素笺上写下细碎的光影，我提笔蘸了蘸落在纸页的光斑，寥寥数笔，便将这秋光里的金蝶与暖光，都画进了字里行间。身旁的石桌上，一杯清茶冒着袅袅热气，阳光落在茶盏里，漾起一圈圈金红的涟漪，与叶影相映，愈发显得岁月静好。

不远处的溪流泛着粼粼波光，阳光穿过银杏枝叶，将金辉洒在水面，与溪流中的落叶交织成流动的金绸。我站起身，长裙曳过满地金叶，留下一串轻浅的痕迹。我缓缓踱步，阳光始终追随着我的身影，将我的裙摆染得愈发透亮，发间的银簪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与枝头的金叶、水中的波光遥相呼应。风停时，叶片静静栖在我的肩头与裙摆，阳光透过叶片，在我身上拓印出斑驳的金纹，仿佛我整个人都融进了这秋光里，成为了这幅金蝶栖枝图中最温柔的一笔。

摄影/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