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親》（七）

小穩

↑请听《探親》（七）录音 《探親》（七） 作者/小穩 客机平稳飞行。郦萱的思绪倒转—— 月洒清辉，群星璀璨，大地如洗，秋蝉声远。郦萱挽着丈夫曲放歌的手臂散步。无意中提到童年时的一桩憾事，她为没有“洋娃娃”哭了许多次。稍纵即逝的谈笑驻入丈夫的心底。 曲放歌第一次出国归来，一进家门便兴冲冲打开箱子，招呼妻过来看，那神情像一个孩子。托在他手掌上的是一个圆鼓鼓的纸包。小心翼翼打开一层又一层。妻莫名其妙。什么宝贝？如此神秘。原来是一个拇指大小做工精细的木制娃娃。虽说是俄罗斯人图案，却酷似中国的不倒翁。 “你看！”曲放歌将手一抬，犹如变魔术，出现两个小娃娃。又一抬手，出现三个小娃娃。大的套小的有六个木头娃娃。真有意思！ “喜欢吗？这是俄罗斯传统工艺品套娃。”曲放歌的一双眼睛充满神采，希望妻高兴喜欢。 郦萱忍不住笑了。丈夫真将她当成小孩子啦。他戛然止声，疲倦的脸露出失望表情。郦萱很歉疚，丈夫好心好意从那么远的地方带回礼物，自己也太不领情啦。 “喜欢！”郦萱赶快说。 曲放歌默不作声，将小娃娃收拢，那模样好难过。郦萱望着沮丧的丈夫，追悔莫及。 曲放歌又走了。长期驻法国巴黎工作。有人忠告：“当心他变心哟！”郦萱听罢只是笑笑，并不回答。变心不变心，她心中有数，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几年后，曲放歌从海外归来。在海关透明隔音的大玻璃门外，郦萱一眼捕捉到丈夫的身影。曲放歌笑着高举起一只长方形大盒子，朝妻挤挤眼睛，嘴角儿在动。郦萱听不到他说些什么。 一出海关，曲放歌大步流星朝妻奔来。顾不上说话。急忙打开盒子。一个做工精致的西欧古典美女亮相。华丽服饰与高雅风采炫人眼目。四周纷纷投来惊奇赞赏的目光。瞧！美女脸上还有一颗美人痣。 “喜欢吗？”他旋即发问，充满期待。 “真美！”她不禁感叹。 “我一路捧着，生怕碰坏了。”他甩甩胳膊，着实松了口气。 郦萱的内心受到震动，泪水湿润了眼眶。 “你看！这里是灯。”他指着美女的大裙摆，喜滋滋地说。 那是一只造型独特的巴黎艺术台灯。不是郦萱小时候梦想得到的“洋娃娃”。此时的郦萱感到莫大的慰藉与幸福。能够拥有丈夫的一片深情，不是比什么都强嘛！她注视着丈夫。他明显老了，已有白发染上双鬓。不少人以为出国工作好，可是，又怎能体会思念牵挂家人的无奈苦衷？又怎能知晓家属承受风霜雪雨辛酸苦辣？天各一方，遥望无期，何时团聚？ 曲放歌注视着妻。她的眼角有了细小皱纹。聚少离多的夫妻，情牵两地情系两颗心。千言万语凝聚成默默对视。郦萱忍不住泪珠滚滚。这漫漫大千世界知她疼她的莫过于自己的丈夫！ 曲放歌又走了。分手时，他郑重地对妻说：“等着我！”颇有将世界上所有的“洋娃娃”都买回来的架势。 又几年后，曲放歌回来了。他带回一个会叫妈妈会走路的大“洋娃娃”。白蝴蝶结，白连衣裙，一双红鞋子，金黄色头发闪闪发亮。一对会眨动的蓝色大眼睛简直可以乱真。这正是郦萱童年时代期盼得到的白雪公主。她高兴极啦！一下子回到儿时心态。拉着“洋娃娃”的手，在房间里走。 “喜欢吗？”丈夫明知故问。着实得意。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终于了却一桩心事。 她抱着“洋娃娃”，喜笑颜开，连连点头。“洋娃娃”一弯腰甜甜地响响地叫了一声，妈妈！ 在一旁的小儿子哭了，以为妈妈不要他啦。郦萱将哭得像泪人儿似的孩儿搂进怀里，说：“它是假的，你是真的，妈妈喜欢你！”曲放歌先是一愣神儿，继而明白了。他俯下身躯将妻、儿揽在宽阔的臂膀里，深深地埋下头。 此时，孙万桂在睡梦中回到先前住的低矮平房，为了琐碎家务事，与丈夫张满屯大吵大闹。哭得发疯骂得发狠。抖露陈年流水账。小屋里闹得一塌糊涂。 随着孙万桂一声声嘶嚎，机舱内气氛不安。空姐急忙跑了过去。孙万桂一把揪住姑娘。吓得那娇嫩小姐高呼救命！中年男人赶来。一双有力的手按住躁动的孙万桂。接着跑来几位空姐。将近乎晕厥的同伴儿搀扶回去。 郦萱不知道孙万桂怎么啦？中年男人告诉郦萱不要紧张，让她拧来一块湿毛巾敷在孙万桂的脑门上。中年男人从容镇定。郦萱听从指挥。空姐送来十字箱。中年男人取出细灸针，扎在孙万桂的穴位上。孙万桂腾地坐起来，眼神儿游离。 “刚才你做噩梦了吧？” 郦萱小心地问。 “你才做梦哪！”孙万桂一把扯下毛巾：“湿啦巴叽的！干嘛呀！口口！” 孙万桂顛颠去洗手间。郦萱连忙去扶。孙万桂甩胳膊叫嚷：“别跟着！口口口！” “她还没有完全清醒，醒着和睡着一样就糟糕啦。”中年男人看着孙万桂的背影搖头。 “她会不会出事？”郦萱担心。 “我看问题不大，您回去休息吧。不过，我要提醒您一句。”他说。 “什么？”郦萱问。 “当心追杀。”他说。 “谁追杀？是她吗？”郦萱问。 “您应该有感觉。”中年男人说。 孙万桂从洗手间出来，经过郦萱的座位。 “我陪着你好吗？”郦萱侧身问。 “口！”孙万桂翻瞪白眼，就是看郦萱不顺眼。 郦萱无可奈何。那位中年男人摆手。郦萱无语。却放心不下。回过头看孙万桂。如果有情况，她立刻过去。 中年男人感叹地摇头。方才救助孙万桂的时候，这个男人像活雷锋。他是医生吗？郦萱不清楚，名片被孙万桂抢走了。郦萱回过头，孙万桂狠狠地盯着她。郦萱不理解那种目光。彼此并不熟识，哪来的仇恨？莫非真有鬼蜮徘徊？那个幽灵来自何方？ 服务员送来食品。孙万桂大口吞咽，大声吧唧嘴。口！不吃白不吃！病犯得快好得也快。她边吃边朝前边瞄。反正在飞机上，郦萱她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