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的冬天

Ruan阮广灿

合肥的冬天作者/阮广灿合肥的冬天，不单是冷，也有温暖。这是事实，很早以前我就体验过。那是上世纪1999年冬天，我在闽南工作，单位招来一个电汽工程师，合肥人，姓杨，二十五岁，白净的脸长满络腮胡子，胖胖的很随和，没事就读书看报，同事喜欢他，都喊他小杨。小杨能说会道，爱拿冬天的冷故事闲聊。每听到同事讲“冬天冷，冻死人”之类的话，他就会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冷个屁！没听过咱老家合肥？那才叫冷！寒冬一大早，咱家大爷将竹筐往肩上一扛，就急冲冲上山收集干柴。沟里的水凝成冰，树梢的乌鸦冻得缩成一团，连叫的气力都没了，呆呆地望着。大爷穿一身肥厚的棉祆，呼哧呼哧地吹白汽，手脚冻得发僵，一摞一摞轻轻地把干柴装进筐，一歪一扭慢慢地挑回家去，眉毛和胡子全是白霜，遇见路人还微微地自笑，象圣诞老人一样滑稽。天黑了，全家老小蜗在屋里烤炉火。炉里的木柴烧完，就扒出红炭，放进脚炉暖脚，脚不冷，全身就暖和了。出门小个便，尿立即结成冰，掉在地上嘎嘎响；想扭开水龙头，没水，龙头嘴结冰了，硬硬的出不来。到了十二月腊月，全是冰天雪地，象《白毛女》唱的：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还有句口头禅：白天晒热头，晚上抱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大伙憨笑，有人当场调侃他：那你什么时候也抱个老婆回去热炕头？说者有意，闻者有心！过不了多久，小杨真的爱上单位一个姑娘，想娶她做老婆。据说是请她吃一顿肯德基就上钩了。大伙都大胆预测：这场恋爱肯定成功，有情人必成眷属。转眼到了年关，小杨决定带姑娘回合肥过年，没料到姑娘淡淡地说：你那边的冬天太冷，又是雪又是霜又是风，我一个闽南人不习惯，还是你自己回去吧！好端端一场恋爱，竟因为冬冷而冻结！ 虽然小杨没有得到心仪的姑娘，但跟我却成为无话不谈的铁哥们。在我眼里，他是有情有义的硬汉，即便后来没在一起工作，但我们仍然保持联系，春天有电话沟通，夏天有微信互动，不论秋寒还是冬冷，两颗心都贴得紧紧的，抱得暖暖的。2002年冬天，小杨邀我去合肥。我一时踌躇不决，因为我在厦门，沿海的暖冬让我倍感舒服，但小杨的盛情又叫我难以拒绝。问题是，合肥的冷冬我敢适应吗？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狠下心：走！去合肥，去经受“冷冬”的考验！登上列车，一路向北，越大海，翻重岭，跨平畴，历经十多小时的长途奔驰，于晚间9时到达合肥南站。一走出车厢，就禁不住连打几次寒颤，再环顾广场四周，都是穿棉衣的，戴帽子的，围领巾的，套羽绒服的，个个都很酷。迎接我的正是昔日好友小杨，他挽着一件军大衣，远远见我，即快步走过来给我披上，说：这里不是厦门，很冷，风大，你快点穿上吧。然后又说我，依旧爱笑，只是长了点白发，并劝我要乐观，多读书多唱歌。我顿时浑身热乎乎的，有股暖流在涌动，冬的寒意正升级为人间温情。再端详LED灯下的小杨，以前白皙的脸庞已经色素沉着，体格又胖又健壮，全身上下都被羽绒长服包着，妥妥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士！一阵谈笑之后，小杨说：别在寒风中锻炼意志了，今晚零下二度，肯定会下雪的，先拉你回我家，明天再出门玩雪。这“回家”二字，又说得我暖融融的。 早起一睁眼，感觉被子还严严实实焐着身子，似乎不让我起来，但外面的世界怎么样？我得出去走走才甘愿。于是推开大窗，哎呀我的妈！下雪啦！整个小区白花花一片，映入眼帘。地面到处是雪，车篷，石桌，台阶和公告栏，都被雪粒盖着，我立即想到那句“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又见对面B座十楼阳台上，摆着六盆三角梅，枝叶全被雪粒压得快坠落，然而花朵仍朝天绽放。嘿！不是说“檐流未滴梅花冻”吗？不由得暗暗佩服梅花的抗寒力。我是南方人，难得见雪，便独自走出小区往大街上走。眼前的雪景仿如童话世界，我舍不得此番邂逅，便踩着积雪，东张西望欣赏起来。天公灰着脸，沉沉地压抑我的视野。好在榕树上的冰雪，塑造出晶莹剔透又充满生机的自然之美：凝雪覆盖树叶，树冠如蓬松的雪球，光茫散射，枝杈挂满雪粒，形成弯曲的线条和纯净的轮廓，眼晴为之发亮，精神为之一振。唐人岑参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古人的浪漫主义在这现代都市面上大放异彩。纷纷扬扬的雪花在空中起舞，潮湿寒气笼罩下的城市却不乏积极向上的氛围。瞧，梧桐树下卖豆花的大妈，一边敲着碟子，叮当叮当，一边大喊：豆花！豆花！声音有节奏，好听得很！超市门口，七八个孩子呵着冻红的手在打雪仗，抓一把雪，朝别人扔，看对方满脸雪粒就哈哈大笑，自己跌了一跤还强装笑颜，跑来跑去不觉累。看他们顽皮淘气的，我真羡慕，寒冷的冬天，反倒是他们快乐的时光。大清早固然寒冷，但城市公交照样运行。一辆辆纯电动客车慢慢开来，虽然旅客不多，但司机始终按章行驶，该走就走，该停就停，默默为市民服务！他们早出晚归，工作时间长，“晓寒踏玉尘飞碎，肩负星霜伴月归”；他们任劳任怨，“莫道此身多苦累，但愿灯火暖心扉” 这种冬景，谁说不可爰！人类如此，那么鸟类呢？看！麻雀啾啾啁啁，在寒树上飞来飞去，在冷草丛啄来啄去，原来它们正在觅食。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料想麻雀也懂得：下大雪，冻死的虫子多，吃得饱，寒冷对它们来说并无所畏，抓住机遇找虫吃，才是聪明之举。而这情形背后，也蕴藏生态平衡原理。 整个上午，我都在雪地上游哉悠哉，不觉走到北雁湖，见岸边有六角亭，亭里有长椅空着等我去坐，我便坐下来，静静地回顾下雪时的意趣，那看起来就是现代化城市融在皑皑冰雪中的水墨画。但身上却感觉不到刺骨的寒冷。于是打电话问小杨这是为什么？小杨开口便说：下雪时，水汽凝固结晶，空气释放热量，是一般的冷；熔雪时空气吸收热量，那才特别冷。雪后第三日，天睛了。小杨说：被冰雪困了三天，身上有股酸味，今天出去晒太阳，带你去吃大别山黑猪肉。其实以前我就听小杨讲过，他老妈开了家猪肉铺，如今客随主便，奉陪吧！原以为开车去，但小杨狡黠一笑道：N0，今天，要迈开你的腿，张开你的嘴，让你玩个够！然后又一本正经说：路不远，乘地铁五分钟，走路半小时，地名叫：城隍庙农贸市场！沿着长江路走，高大粗壮的银杏树，光秃秃只剩下枝杈，满地是黄灿灿的落叶。“满地翻黄银杏叶，忽惊天地告成功” 冬天的落叶最知岁月匆匆走！街道除了落叶，还有一堆一堆脏雪。这些三天前老天撒下的“冻品”，被环卫工人清理到一边堆好：用大铲车推，或者铁锹挖，或者竹扫帚扫，全靠人力拼出来的“雪路”，用作人车行走。但仍有些路面湿滑易跌人，我就跌了两跤，好在穿着厚实的棉裤，跌了也不痛！ 到了城皇庙。只见高楼大厦密集，古色古香的建筑物随处可见。小杨说：城皇庙全国都有，上海，西安，北京，汕头，是历史文化场所。我立马插嘴：福建汀州也有。小杨浅笑而答：是的！随即领我穿过几栋楼，绕过几道弯，到他老妈的肉铺：大别山黑猪肉店。小杨故意问我：知道大别山吗？我故意装个傻：没听过！小杨扑嗤一笑道：大别山是革命老区，国家自然保护区，猪肉全国有名。见到小杨老妈，看上去有七十多岁，大头大脸，满头银发，普通话里的方言很多。寒喧几句后便端出冬天零食招待我：柿饼，冬枣，爆米花，看起来五颜六色，吃起来津津有味。三人对座而食，有说有笑，没有拘束感，而有生活滋味的尽情享受。听小杨老妈说：黑猪是吃杂草的，冬季野外圈养，喂蔬菜黄豆，油脂少，肉瘦而不柴，口感细嫩，又香又甜。偶尔停话时，我就默默观察店里的干货：黄色的腊肉，棕红色香肠。小杨老妈看我这么欣赏，心情得意，便指着香肠说：这些都是年货，卖一点，自家留一点。眼下已是冬至，得多赚些钱，为过年做准备。“怎么准备” 我故意把话题引向深入。小杨说：我妈不是闲人。冬天冷，别的老人没事就晒太阳，打牌搓麻将。可我妈不同，她爱守在店里，忙来忙去，找来猪肠，猪头，五花肉，花椒八角什么的，做香肠，火腿，腊牛肉；卤猪头，再挂出去晒太阳，吹风晾干，还做冻豆腐，炼猪油，准备过年。再看看隔壁店，大叔大妈也都忙得不亦乐乎，腌制雪菜的，做板鸭的，加工鱼干或鱼肉圆子的。孩子们站旁边围着看，觉得很有趣，很好玩。合肥的冬天冷，但人人都在热火朝天干事创业，这是对美好生活的追求。聊到茶酣耳热的时候，进来一个高高大大的青年，挎个LEE背包，一身李宁牌运动服，运动鞋，眼睛转来转去。可是，他跟小杨和老奶说了几句，转个身就跑了，听说是出去打排球。小杨赶紧介绍给我说：是我儿子，体育学院毕业生，爱玩爱动爱笑。我取他名字，叫杨冬春。很有季节色彩吧。为什么这么叫？这名字很好听哦！小杨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你记得雪莱那句话吧。“冬天去了，春天还会远吗？”我就捡其中两字，一个冬，一个春，给儿子做名字。哦！名字响亮，而且有诗意。我说。何止是诗意！其实也是鞭策自己，处在困境时坚定理想，努力创造未来。小杨说这番话时，我立即猜想，接下来有更难忘的旧事，果然，他说道：还记得1999年冬天吧，那是我人生最冷酷的季节；还有那个姑娘，跟她分手之后，我没有沮丧，而是满腔热血重找出路，第二年春天，我就遇到新的女友，然后结婚成家生子，如今，我不是活得挺好吗？我点点头，心头又热乎乎起来。正如李白所说：“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真是越聊越活跃，越起劲！感觉合肥的冬天虽冷，但我相信，跟热血人在一越，日子会如春天般明媚和温暖！2026年1月，Hefei。 作者简介：阮广灿，男，汉族。出生在闽西革命老区，创业在中国科学之城Hefei。喜欢电子科技，爱玩机器人和狗。受过汉语言文学专业教育，偏爱散文，游记，古文和歌曲。文字能力强，爱动脑筋，善于作品分析。历经三十多年磨炼，作品发表全国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是文艺作家协会成员兼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