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玉碎与君辞

芒果冻冻

从前知菱仙子以为陪栖锋仙君到下界渡情劫，他们就能生生世世圆满。可除了她，整个九重天都知晓，渡情劫是假，栖锋只为圆了和琉云仙子的一世情缘。他们都以为栖锋瞒的很好。殊不知，崔知菱已经准备亲手斩断和他之间的姻缘线！……崔知菱第十次自杀，选择在宫殿里上吊，她把脖颈套入白绫中，一脚踢开凳子强烈的窒息感将她裹住，她却没有挣扎，只要肉身一死，她便能回到九重天。这情劫，她不渡了。“崔知菱！”一道夹杂着无尽怒火的怒喝响起。下一瞬，殿门被人一脚踹开，寒风裹着风雪涌入。来人正是当今皇帝，也是她在九重天上的未婚夫，楚栖锋。看清殿内情景时，楚栖锋眼底划过一丝慌乱，随后变为不耐。“都愣着作甚，还不快把皇后放下来！”一群宫女太监涌入，手忙脚乱的把崔知菱救了下来。空气骤然涌入胸腔，崔知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眼泪止不住的流。楚栖锋脸色铁青，抬手狠狠钳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你就这么想死？”他凑近崔知菱，眼底尽是冷意和被冒犯的帝王之怒。“可真心求死的人，都会死得悄无声息，而不是闹得人尽皆知！”崔知菱喉间发苦，声音也干涩得发哑。她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你不该救我。”又一次失败了。她不明白，为何每次她想结束在人间的生命，楚栖锋总会在关键时刻出现。若不是楚栖锋没有九重天的记忆，崔知菱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楚栖锋脸色骤然沉下：“你到底在胡闹什么？就因为朕立了云儿为贵妃？”听到宋琉云的名字，崔知菱忽的一笑，带着刻意为之的讽刺。“我死了，不正好了却你一桩心事？也全了你想立宋琉云为后的心意？”“崔知菱！你以为朕不敢废后吗？”楚栖锋气的额角直跳。所有宫人都吓得跪下。崔知菱后撤一步，径直跪下：“臣妾自请废后！”殿内气氛僵持。楚栖锋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甩袖冷笑。“你用这种方式争宠，简直是哗众取宠！”他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崔知菱心上：“你一心求死，朕成全，但也要挑个好日子。”“等云儿诊出有孕那日，朕亲自……给你送毒酒！”崔知菱抬头看他，手缓缓收拢。“皇上！贵妃娘娘……娘娘落水了！”殿外传来了太监刻意拔高的惊慌呼喊。楚栖锋所有的怒火和对峙，在此刻尽数化为紧张。“摆驾未央宫！”他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开。崔知菱闭了闭眼，已经是无数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九重天上，她和楚栖锋的红线，是他亲自牵的。“知菱，不管上天入地，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那时楚栖锋满心满眼都是她，许下的诺言也只与她有关。后来她随楚栖锋下凡渡情劫，在人间他们从少年夫妻，携手登基。他一次外出归来，和所有的话本一样，带回了一个女子，宋琉云。他给了宋琉云倾尽一切的宠爱，也让崔知菱察觉出渡情劫是假。楚栖锋是随宋琉云而来，为的就是与她在凡间做几十年的夫妻，全了心中念想。何其可悲，九重天百年相伴，都不曾让自己察觉出楚栖锋心中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而如今，她不愿再渡这可笑的情劫，却求死不能……贴身大宫女茯苓这时红着眼将她扶起，哽咽道。“娘娘，您莫要再想不开了！”崔知菱一言不发，忽然抬头，透过高高的宫墙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她像是疯魔了一样，曲起手指在地面比划着，直到指腹被磨出了道道血痕也没有停下。茯苓吓得面色惨白，扭头吩咐其他人：“快！去传太医！”在下界没有仙力，崔知菱耗费了大量精血才算出想要的答案。她怔愣地看着地上复杂的图案，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难怪楚栖锋总能及时在她自杀时赶到，原来是这上天，不许她此刻死！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比不能死更令人绝望。崔知菱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凄凉和讽刺。老天爷给她选定的死期，竟是两月后，宋琉云被查出有孕的那天！用她的死，为楚栖锋和宋琉云添喜。崔知菱气血翻涌，猛地吐出一口血，再也撑不住，晕死过去。她意识昏昏沉沉，竟梦到了从前。九重天上淡漠尊贵的栖锋仙君，为博她一笑，会耗费仙力为她凝星成河。也会在她修行遇阻时，不惜损耗自身仙骨，也要护她。他说：“仙人与天同寿，有你在，漫长岁月也不觉无聊了。”崔知菱忽的惊醒，就对上了茯苓担忧的神色。“娘娘，您昏迷了三天，可算醒了，奴婢这就去请太医！”她眼睫轻颤，抬手摸了摸脸颊，触及一片冰凉，才知方才只是梦。太医过来给她把完脉后，斟酌着开口。“娘娘身体亏空的厉害，臣的药医身不医心啊。”崔知菱沉默，心如荒芜。这两年她服毒、投湖……什么手段都试过了，虽然天道不让她死，可她的身体还是一日日衰败下去。如今她就算不再寻死，也是时日无多了。她摆了摆手，挥退太医。“皇后娘娘。”这时楚栖锋身边的大太监张公公带着一行人过来，朝她行礼后说道。“皇上口谕，为护皇后娘娘安危，特命臣前来将殿中所有能伤人的东西搬走！”说着，张公公一挥拂尘，他身后的宫人边涌进殿内搬东西。崔知菱苍白的面上不显分毫，心里却觉得讽刺。楚栖锋就这么怕她寻死？还是他也在等宋琉云有孕，等她的死成为一份礼物送给他们的孩子？张公公带的人几乎将大殿搬空了，临走时，他又留下一句。“皇上还说了，您若再寻死，您宫中这些奴才便先一步下去给您殉葬。娘娘，您好自为之吧。”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崔知菱沉默地躺回床榻上，无力地感受着寒意将她浑身裹住。茯苓红着眼替她掖好被角，一边宽慰道。“娘娘，您别多想，皇上也是担心您的安危，您昏迷时皇上还来看过，可见心里是有您的。”崔知菱扯了扯唇角，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目光没有焦点。“扶我出去走走吧，这殿里……太闷了。”茯苓应下，给她披上狐裘。御花园内处处梅花盛开，都是宋琉云最喜欢的花。崔知菱看着，便想起从前这里栽种的都是她喜爱的海棠，如今却不见一株。如今目之所及的每一朵寒梅，都在提醒着她帝王的无情。崔知菱满心萧索，便想转身离开，不想竟碰到了楚栖锋与宋琉云。楚栖锋穿着一身玄色龙袍，将宋琉云笼在自己宽大的披风内，画面看起来格外亲昵和谐。崔知菱想要避开，却已来不及。楚栖锋看见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面色上，眉心微蹙。“你不在殿内养病，又打算出来寻死？”这话说完，楚栖锋自己也愣了下。不知为何，一看见崔知菱，就算是关心的话他也忍不住带上刺。崔知菱指尖微微攥紧，却轻哼道：“皇上若这么担心，大可把我关进冷宫！”宋琉云依偎在楚栖锋怀里，见状轻笑着安抚。“皇上消消气，皇后娘娘不过是想争宠罢了，只是手段实在……上不得台面。”她也不跟崔知菱行礼，张扬地扬起唇。“娘娘出现得正好，臣妾这有一喜事，还想要娘娘答应。”“臣妾贵妃册封大典那日，将要百鸟朝凤，鲜花着锦，直直铺到高台！不知皇后娘娘可会介意？”贵妃册封，规制却直接踩在了皇后头上，这是明目张胆的羞辱。崔知菱眸子冷了几分，没表态，而是看向了楚栖锋。楚栖锋也看着她，说的话却是在回应宋琉云：“这等小事，朕便替皇后应下了。”“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朕都想办法摘下来。”熟悉的话让崔知菱一时恍神。九重天上的栖锋仙君也对她说过这句话，而那时的男人眼里从来只映着她一人的影子。如今……崔知菱看着面前的君王。明明是同样一张脸，可却像是两个人。崔知菱心脏有一瞬像是被刺穿，垂下的长睫却掩去了所有情绪。“既然皇上已经决定好了，臣妾自然没有意见。”说罢直接告辞离开了。楚栖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面对她的乖顺心里反倒多出了一丝不悦。是夜，崔知菱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四更天时，茯苓忽然惊恐地闯进来：“娘娘，不好了！”“昨夜贵妃吐血晕死，太医诊断为中了剧毒！现在大家都说是娘娘下的毒！”她飞快地说着，一边将崔知菱扶起伺候她穿衣。崔知菱还没来得及细问，刚穿上外袍，就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下一瞬，殿门被粗暴推开。领头的依然是楚栖锋身边的大太监，此刻神情冰冷，声音越发尖锐。“皇上有令，皇后崔氏谋害宫妃，罪不容诛！即刻下诏狱，等候审问！”崔知菱心头猛地一沉。茯苓慌忙阻拦：“事情还未查明，娘娘乃一国之母，怎可入狱！”走来好几个嬷嬷，直接推开了茯苓：“这哪有你这贱婢说话的份！”“放肆！”崔知菱霍然起身，神情骤然冷凝。见其他人不敢造次，她才沉下声继续开口。“此事与旁人无关，本宫跟你们走。”诏狱深处，阴冷的寒风裹着腐败的气味涌来，令人作呕。崔知菱坐在还算干净的稻草堆上休憩。她心里清楚，楚栖锋把她关在这里，是在给宋琉云出气，并没打算杀她。正想着，脚步声由远及近。牢门打开，一身玄衣的楚栖锋进来，在崔知菱半步前站定：“崔知菱。”他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她的脸：“云儿身中奇毒，生死不明。”“后宫那么多女人，为何……你偏偏就容不下她？！”崔知菱缓缓抬眸，面对他的怨恨。她也想知道，当初九重天那么多仙子，为何楚栖锋偏偏选择和她牵上姻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