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故乡行

安吉尔

暑假故乡行

上海市徐汇区第三小学四年级朱彦诚

放暑假了，外婆的电话像一缕清风，从千里之外的安吉吹来，声音里漾着笑意：“回来吧，家里的红薯熟了，溪水也正凉。”爸爸向来雷厉风行，话音未落，车票已订妥，仿佛晚一天，就会错过整个夏天的馈赠。临行前，他忽然转身问我：“你妈人呢？”我耸耸肩：“不知道，您打个电话问问吧？”

电话接通，妈妈慢悠悠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急什么呀，我在做美甲呢。”爸爸一听，急得差点跳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再不回来，车都赶不上了！”他一边嘀咕“她啊，出门三小时”，一边在客厅来回踱步，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猫，焦躁地等待着出发的号令。

妈妈终于风风火火地赶回来，刚换好鞋，窗外就哗啦啦下起了倾盆大雨。高架上车流如堵，导航红得发紫，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发烫。我却突然想起外公曾提过的一条小路——穿过老城区，绕过立交桥，虽窄却幽静，能省下十分钟。爸爸半信半疑地叫的士司机拐了进去，没想到歪打正着，一路畅通无阻，最终我们竟提前五分钟冲进候车厅。

妈妈一边喘气一边笑：“急什么呀，船到桥头自然直嘛。”爸爸刚要反驳，我赶紧插嘴：“快走快走，再不检票，动车真要开走了！”一家人笑着奔跑在站台，脚步踏碎了匆忙的节奏，也踏出了归乡的欢愉。

动车驶过青山如画，终于抵达安吉。外婆早已站在村口的老柳树下，身影被夕阳拉得悠长。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看见我，眼睛笑成了月牙。她摸摸我的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刚出炉的，小馋猫，快尝尝。”那红薯皮焦黄酥脆，掰开后甜香四溢，咬一口，软糯绵密，仿佛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含在了嘴里。

外公带我去自家人的小菜园，清晨的露珠还挂在菜叶上，晶莹剔透。青菜绿得发亮，西红柿像一盏盏小灯笼挂在枝头，黄瓜藤爬满竹架，顶着嫩黄的小花，一摘一个脆。外公教我辨认哪些菜能摘，哪些还得再等两天。“种菜和做人一样，急不得。”他一边拔草一边说。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记住了泥土的芬芳与指尖的清凉，也记住了那份从容的智慧。

安吉的清晨属于露水与鸟鸣。我们踩着湿漉漉的小路往山脚走去，野花在路边摇曳生姿，蝴蝶扑闪着翅膀，像是追着风跳舞。远处山坡上，几头黄牛慢悠悠地啃着青草，偶尔“哞——”地叫一声，声音在山谷里悠悠回荡，仿佛在向我们轻轻问好。

午后最热闹的去处是村边伯伯家前的小溪。我和几个孩子脱了鞋，卷起裤腿就往水里跳。溪水清澈见底，鹅卵石静静躺在水底，小鱼儿穿梭其间，灵动如诗。我们打水仗，踩水花，笑声像一串串银铃，在溪谷间来回碰撞。有个男孩抓到了一只小蟹，得意地举起来给我们看，结果一松手，蟹“嗖”地钻进石缝，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片欢笑在水面荡漾。

夕阳西下，整个村子被染成橘红色，像一幅温柔的油画。屋顶上升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味随风飘散，勾起了归家的馋意。外婆坐在门口择菜，外公在院子里烤火，火星四溅，映着晚霞；妈妈靠在竹椅上刷手机，爸爸终于不再着急，眯着眼晒太阳，脸上写满了久违的安宁。我坐在门槛上，啃着第二根烤红薯，心想：原来慢下来的日子，才最像生活。

这次回老家，我带走了满满一袋红薯，也带走了满心的宁静与欢喜。安吉没有高楼林立，没有地铁轰鸣，却有青山环抱、溪水潺潺、亲人守候，还有最真实的快乐。我开始明白，所谓故乡，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而是心里永远亮着的一盏灯，照亮归途，也温暖童年。

真希望，每个暑假都能回来，让那盏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