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韵

琼窗梦回

<p class="ql-block">  秋风轻拂,吹动了山乡的每一寸土地,也吹响了晒秋的序曲。又是一年收获时节,思绪如云飘回故里,眼前浮现出家乡屋顶上那一幅幅绚烂如画的秋景。岁月如流,带不走的是深埋心底的记忆;挥不去的是那一缕缕晒秋的烟火气息。在我的梦里,在我的记忆深处,晒秋总是若即若离,时而清晰如昨,时而朦胧似雾。田间晒秋忙,七彩农俗入眼来,那是大地写给秋天的情书。</p> <p class="ql-block">  儿时的十月,秋色斑斓,仿佛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红彤彤的柿子缀满枝头,黄澄澄的橘子压弯了树梢。这是金黄的季节,是稻谷归仓、瓜果满园的时节——金黄的稻穗、金黄的南瓜、金黄的苞谷,唯有辣椒如火焰般炽烈,在阳光下跳跃着生命的颜色。十月,是农人最忙碌也最欢喜的时光,家家户户争分夺秒,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将大地的馈赠尽数收进屋檐之下。</p> <p class="ql-block">  收获之后,是母亲们施展巧艺的时刻。父亲挑回一担担沉甸甸的稻谷,铺展在谷坪上,扫去杂草,晾晒数日,待谷粒干透,再用风车扬去秕谷,粒粒归仓。而苞谷、橘子、南瓜、辣椒,则被整齐地铺展在屋顶——那里阳光充足,通风良好,鸡鸭难近,最是洁净妥帖。夜幕降临,饭碗一放,母亲便又投入劳作:南瓜去皮切圈,穿于竹竿;橘子剥瓣分丝;苞谷留皮扎把;红椒拣净入匾,连山野采来的菊花也细心晾晒。那一双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正为秋天编织最温暖的归宿。</p> <p class="ql-block">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父母便将昨夜备好的食材一一抬上屋顶。南瓜圈串成金链,苞谷把把悬空晾晒,橘瓣铺展如霞,红椒如火燃烧在青瓦之上。阳光洒落,整片屋顶宛如一幅流动的油画,赤橙黄绿,交相辉映,是人间最质朴却最动人的秋之画卷。若说“人间巧艺夺天工,炼药燃灯清昼同”,用来形容这些勤劳聪慧的乡间女子,实不为过。</p> <p class="ql-block">  稻谷归仓后,红薯也陆续出土。完好的入窖储藏,破损的小薯则洗净晾晒,或磨成红薯粉,或蒸熟切片,晾于屋顶。晒干后的红薯干韧中带甜,是我们儿时上学路上最香的零嘴。如今每逢归乡,大嫂二嫂总要塞来一大包手工糖果——米花糖、花生糖、南瓜糖、芝麻糖、生姜糖,皆是地里长出的滋味,经巧手点化,成了舌尖上的乡愁。而那坛用辣椒粉、姜末腌制的鱼,经月发酵,煎时焦香四溢,满屋生香,一碗接一碗,吃的是味道,咽下的是思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十月不仅是收获的季节,更是创造的时节。稻谷可酿米酒,糯米可制甜酒,苞谷与红薯亦能化作醇香佳酿。母亲们还将麦芽熬成糖浆,与炒香的米花、芝麻、花生、碎玉米相融,打成一块块香甜酥脆的糖果。南瓜、冬瓜、生姜,皆可成糖,朴素的食材在她们手中焕发生机,成为春节茶桌上最受欢迎的土产,也是孩子们眼中最甜蜜的期待。这些无添加的滋味,是土地最本真的回响,是秋日最温柔的馈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晒秋的簸箕里,盛满了五谷丰登的喜悦,也盛着农人一年的辛劳与希望。山村屋顶上的晒秋,以最原始的姿态惊艳人间,色彩浓烈,气息醇厚,吸引着远方的目光纷至沓来。它不仅是风景,更是生活的诗篇,是大地与人类共同谱写的秋之韵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如今离乡多年,晒秋已成梦中的图景,唯有年节归家,才能重拾那一口久违的滋味。晒秋,是巧妇手中的杰作,是乡愁深处最温暖的底色。每当秋风再起,我总想起那句诗:“何事吟余忽惆怅,村桥原树似吾乡。”——原来,最深的思念,从来不在远方,而在那一片片被阳光照亮的屋顶之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