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杜绾的《云林石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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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第七节，石圣米芾的拜石与相石法，前面发表过了。
孙庆芳
杜绾，字季阳，号云林居士，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北宋著名宰相杜衍之孙，生卒不考。他于南宋绍兴癸丑年(公元1133年)所作的《云林石谱》是中国石文化史上最重要的一部系统著作。虽然宋代还有渔阳公的《渔阳石谱》、常懋的《宣和石谱》，但均不及他的《云林石谱》完备。可以说，《云林石谱》是中国石文化发展过程中的里程碑。

孔传在为《云林石谱》所作的序文中写到其几个方面的内容:1.赏石的目的:“仁者乐山，好石乃乐山之意，盖所谓静而寿者，有得于此。”2.写作的目的:“窃尝谓陆羽之于茶，杜康之于酒，戴顗之于竹，苏太古之于文房回宝，欧阳永叔之于牡丹，蔡君谟之于荔枝，亦皆有谱，为石独无，为可恨也。”3.雅石的类型:“虽一拳之多，而能蕴千岩之秀。”通过此篇序文，我们看出杜绾的赏石观是《论语•雍也》所述孔子的观点，是通过雅石欣赏修养成为“仁者”，并通过赏石活动起到长寿的作用。另一方面孔传也说了《云林石谱》中的石头是有大有小的，有置设于园馆的，也有置于几案的。我们从书中涉有砚石、琢石、生物化石和制器来看，孙序最后说:“居士之好石博雅，克绍于余风。”更是说明了选石的意义在“雅”。这也是后世“雅石”之称的由来。可见，《云林石谱》是一部专述具有文化内涵的雅石集录。

《云林石谱》共三卷，有116个石品。全书继承了柳宗元的色、质、形、声四元素的知识，并按这些元素来介绍和评价雅石。其中有数十个条目都记载了叩击时有无声音。一般情况是按其产地、采法、石状、品评高下等纂例，分别叙述色、质、形、声。
四大供石在《云林石谱》中都从这几个方面进行了分析，可以说是对柳宗元认识的进一步明朗化和实践。比如:
灵璧石:“宿州灵璧县地名磬山，石产土中。岁久深数丈，其质为赤泥渍满。土人多以铁刃遍刮三两次，既露石色……刷治清润，扣之铿然有声。石底多有渍土不能尽去者，度其顿放即为向背。石在土中，随其大小具体而生成物状。或成峰峦巉岩透空，其状妙有宛转之势。或多空塞，或质偏朴，或成云气、日月、佛像，或状四时之景。须藉斧凿修治磨砻以全其美。或一面，或三面，若其四面全者即是从土中生起，凡数百之中无一二。”这里说到了石色、清润、扣之有声和透空、佛像、四时之景等形状。
太湖石:“产洞庭水中，石性坚而润，有嵌空穿眼，宛转险怪势。一种色白，一种色青而黑，一种微青。其质、纹理纵横笼络隐起于石面，遍多坳坎，盖因风浪冲激而成。谓之弹子窝，扣之微有声。”
英石:“英州含光真阳县之间，石产溪水中，有数种。一种轻而滑微青色，间有白脉笼络。一微灰黑一线绿，各有峰峦嵌空穿眼宛转相通。质稍润，扣扣微有声。”
昆山石:“平江府昆山县，石产土中，多赤积渍。既出土，倍费挑剔、洗涤。其质磊魂，云萦遶乱峰一种色深青，石理如刷丝，扪之辄隐手。又一种轻而滑，或以磁末刷制而然。率者皆温润，扣之有声。间有质朴全无巧者，石性稍矿，不容人为，非若灵璧可增险怪”。“巉岩透空”、“扣之有声”、“色洁白”。
以上是《云林石谱》的编纂体例。这种编纂体例对后世影响很大，几乎成了石谱编纂的成规。一直到清代乾隆年间，沈心在著《怪石头时还是以这种模式作为介绍、评价雅石的方法。他在《怪石录》自序中说:“余来官署，得著详石出处，及质色纹理，迥非凡品。”仍与杜绾一脉相承。

《云林石谱》在文房彩石方面留下的记录也是最早、最精到的。而在砚石方面的记载如下:
红丝石:“青州县红丝石产土中。其质赤黄、红纹如刷丝紫绕石面而稍软。扣之无声。琢为研。先以水渍之乃可用。盖石质燥渴，颇发墨。”
婺源石:“徽州婺源石产水中者皆可这砚材。品色颇多。一种石理有星点谓之龙尾。盖出于龙尾溪，其质坚劲，大抵多发墨。前世多用之，以金星为贵，石理微粗，以手摩之索然有锋芒者少妙。以深溪为上，或如刷丝罗纹枣心，或如瓜子，或如眉子两两相对。又一种，色青而无纹，大抵石质贵清润，发墨为最。”
紫金石:“寿春府寿春县紫金山，石出土中。琢为砚甚发墨。扣之有声。”
其关于雕刻图书印记的滑石类软石种的记载如:
石州石:“石州产石深土中，色多青紫，或黄白。其质甚软。颇似桂州府滑石。微透明。土人刻为佛像及品物，甚精巧。或雕刻图书印记字样，画极深妙。”
浮光石:“光州浮光山石，产土中。亦洁白质，微粗。望之透明，扣之无声，仿佛如阶州者。土人琢为方斛器物及印材，粗佳。”
辰州石:“辰州蛮溪水中出，石色黑，诸蛮取以砻刃。每洗涤，水尽墨，因名黑石。扣之无声，仿佛如阶州者。土人琢为方斛器物及印材。粗佳亦堪治为砚，间有温润，不可多得。”上述三种石料皆属滑石类，石质过软，未能被文士选用。
古生物化石的记录;杜绾继葛洪、颜真卿等人对科学的探索精神，运用已掌握的地质学知识，对鱼类和植物化石的成因进行了初步探寻。
鱼龙石：“掘地取石破而得之，亦多鱼形，与湘乡所产无异。岂非古之陂泽鱼生其中，因山颓塞岁久，土凝为石，而致然欤?”值得注意的是当时就有制做假鱼化石的了。“土人多做伪，以生漆点缀成形。”可能造假、售假的还不少。所以《云林石谱》还告诉人们应当如何辨别鱼化石的真伪，即可“刮取烧之，有腥气，乃可辨”。
松化石:“顷因马自然先生在山，一夕大风雨，忽化为石，仆地悉皆断截。大者径三尺，尚存松节脉纹。土人运而为坐。其至有如小拳者，亦堪至几案间。”说宋代已将木化石纳入雅石范畴了。
除上面这些类别以外，矿物晶体、纪念石、名人名石、石制器等在《云林石谱》中都有相应的记录。我们可以说《云林石谱》是宋代的一部“雅石专业辞典”。
通过《云林石谱》我们还可以体会到:在宋代，雅石的交易已不是罕见的事了。书中多次谈到“土人”如何，证明赏石之风已为一般世人所知:有的雅石甚至价值千金;有的还为了牟取暴利而制假售假、以次充好。书中提到李正臣家的雅石很多:“然石之诸峰，间有外来奇巧者相粘缀，以增险怪，此种在李氏家颇多。”这些都足以说明宋代赏石已经蔚然成风。
杜绾的赏石理论对后世的影响是深远的，以致后人竞相效仿。所以清乾隆年间修《四库全书》时“惟录绾书”，其余石谱“悉削而不载”，足见其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