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989年,我39岁,在成都工交干校中专班带薪进修一年,学业结束后,老师决定带领全班同学前往昆明香料厂开展调研实习。任务完成之后,我们一行十人——七位同学与三位老师,兴致勃勃地南下西双版纳。那时交通极为不便,从昆明到版纳,颠簸辗转竟耗去整整三天。然而,正是这缓慢的旅程,拉长了期待,也悄然铺开了通往热带秘境的诗意序幕。那年的版纳,游人稀少,山水如初,仿佛大地仍沉睡在未被惊扰的原生态梦境中。我们租来自行车,随意穿行于街头巷尾,甚至毫无阻拦地驶入公园深处。这张照片摄于热带植物研究所,四周静谧无人,唯有绿意如海,风拂叶动,恍若独享整片热带雨林。</p> <p class="ql-block">我身着傣族传统服饰,裙摆轻扬,头巾微动,站在绿荫深处,仿佛已不再是过客,而是这片土地养育的孩子。那一刻,我成了“泰族人”——不是血缘的归属,而是心灵的融入。布料上的纹路似在诉说古老的传说,而我的笑容,也如阳光穿透林隙般自然纯粹。</p> <p class="ql-block">在橄榄坝的渡口,我们乘船穿行于碧波之上,偶遇一位小卜哨傣家少女,正乘船前往集市售卖番茄。言语初通,便生亲切,她爽朗一笑,邀我们前往家中做客。我们欣然前往,也邀她与两位姐妹同行。重返植物园时,我们换上傣装,与三位小卜哨并肩而立,笑语盈盈,快门按下,定格的不只是影像,更是一段跨越族群的纯真情谊。那一刻,我仿佛真的成了她们的姐姐,融入了这片温柔的南国人家。</p> <p class="ql-block">小卜哨家中,竹楼依水而立,下层圈养牲畜,堆放农具;上层人居,中央火塘炊烟袅袅,散发着生活的温度。我们围坐一堂,品尝香草烤鱼,鱼肉鲜嫩,草香沁脾;还有那少见的炒青苔,入口滑润,带着河湖的清冽。一顿饭,吃出了傣家千年的智慧与自然的馈赠。饭后,她的兄弟驾着拖拉机,载着我们十人颠簸前行,前往白塔。一路尘土飞扬,笑声不断,而他们仅收五十元,连吃带玩,价廉得令人心生敬意——那是淳朴的待客之道,远非金钱所能衡量。</p> <p class="ql-block">十二月的西双版纳,没有寒意,只有阳光洒落如金,棕榈摇曳,凤凰花开,仿佛夏天从未离去。北国已冰封千里,而这里,绿意正浓,溪水潺潺,人们短衫赤足,生活如歌。我们行走其间,仿佛穿越季节,误入一个永恒温暖的梦境。</p> <p class="ql-block">在热带植物研究所,我们骑着自行车悠然穿行,道路两旁奇花异木争奇斗艳,望天树直插云霄,绞杀榕缠绕岁月,橡胶树静默流淌乳白汁液。没有围栏,没有门票,没有喧嚣,只有我们与自然的私语。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轻响,仿佛大地在低吟一首无人听懂的诗。</p> <p class="ql-block">周恩来总理曾亲临热作所视察,为这片土地注入国家的关怀与科学的希望。我们三位同学站在这片承载历史的土地上合影留念,背影坚定,眼神明亮。那一刻,我们不仅是在纪念伟人,更是在致敬一种精神——对自然的探索,对边疆的深情,对未来的信念。</p> <p class="ql-block">从17岁踏上川藏线的那一刻起,天涯便成了我生命的注脚。山河壮阔,风景无垠,游历五湖四海成了我一生唯一的挚爱。职业的便利让我在出差途中得以揽尽胜景,而那个年代,旅游尚属稀罕,故宫、八达岭长城的门票不过五角一张,仿佛整个中国,正以最朴素的方式向少数旅人敞开怀抱。我曾别出心裁,为女儿请假半月,带她北上京城、承德,游历古迹,饱览山川。给老师的请假条上只写一句:“多见世面,回来好写作文!”——如今想来,那不仅是借口,更是我心中最真实的教育信仰。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我的足迹几乎踏遍祖国每一寸山河;而退休之后,时光丰盈,我终于迈出国门,继续追寻世界的辽阔。……但无论走得多远,1989年那个冬天的西双版纳,始终如一枚温润的绿宝石,深藏心底,熠熠生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