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蕴山河 —— 武当问道 （10/2-7/2025）

绿萝（Wendy Xu)

摄影： HL Zhang / Wendy Xu

文字： Wendy Xu

位于中国湖北省西北部的武当山，以其源远流长的道教文化、气势恢宏的古建筑群和博大精深的武当武术闻名于世，被誉为“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

早在秦汉以前，武当山作为湖北“荆山”山脉的一部分，因其灵秀幽深，被方士和求仙者视为仙境，开始被赋予了 “仙室山” 这一俗称。

至汉末魏晋南北朝时期，道教渐成体系。开始将“太和”理念赋予此山。“太和山” 因此成为其雅称。

“武当山” 之名的正式出现，是在《汉书·地理志》，其来源于道教“非真武不足以当之”的说法。传说中，此山是“真武大帝”修炼42年后得道成仙之地，其神灵与山势都无比雄伟。因此，惟有“真武”才“足以当之”。

也因此，武当山作为道教圣地，供奉的主神为“真武大帝”，而非其信仰体系中位置至高无上的“玉皇大帝”。

以武当山建筑为背景，拍摄武当功夫，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武当山建筑

武当山古建筑群，是中国现存最完整、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道教建筑群。它于1994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复真观（太子坡）#

传说中真武大帝少年时读书修炼的地方。

太子坡中那段蜿蜒向上的九曲黄河墙通道，极富特色。

太子坡依山而建，地势陡峭，地基空间非常有限。

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形，创造出足够的使用空间，古人充分发挥智慧，在太子坡的五云楼建筑结构中，用一根立柱支撑起十二根交错叠搁的梁枋，撑住了一座五层高的楼阁。

这一设计被称为建筑学上的奇迹。

#紫霄宫#

武当山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宏大的道教宫殿建筑群，举行大型道教法事的重要场所。

紫霄宫背靠展旗峰，整体布局严谨，沿中轴线层层递进，楼阁、殿堂、台榭鳞次栉比，气势磅礴。其建筑使用了皇家专用的琉璃瓦和彩绘，为明代官式建筑的典范。

#南岩宫#

建于武当山南岩之上，被誉为“武当山三十六岩中最美的一处”。

整个南岩宫完全依悬岩而建，镶嵌于峭壁之中，上接碧霄，下临绝涧，其地势之险、建筑之奇，堪称一绝。

其标志性景观“龙首石”（又名龙头香），是南岩宫最负盛名的景观：一个雕成龙形的石梁从绝壁伸出，长2.9米，宽仅30厘米，龙头顶端设一香炉。在古代，虔诚的香客必须踏着龙背，冒着生命危险去敬“龙头香”，以示对真武大帝的极度诚心。

#太和宫#

中国现存等级最高、规制最尊贵的铜铸鎏金殿堂，武当山的象征。位于天柱峰顶端，海拔1612米。

道士们身后的这座金殿（除基座外），全部材料为铜铸鎏金构件。

据说它是在北京铸造成型后，通过水路、陆路运至山顶，然后像搭积木一样榫卯拼接而成，通体无一丝焊缝。其铸造和组装精度达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平，历经600多年风雨雷电，依然浑然一体，金光熠熠。

由于金殿金属导电，每当雷雨交加时，常有雷球滚动、火舌缠绕殿宇的壮观景象，但殿体和内部神像却安然无恙。古人视此为神灵护佑，现代科学解释为金属导体形成的“法拉第笼”效应。这一奇观更增添了金殿的神秘与神圣。

殿内有一盏长明灯，自1416年点燃后，600多年间无论殿外狂风暴雨，殿内空气如何流动，灯苗都稳定不灭。这得益于殿体严丝合缝的结构，造成了殿内稳定的微环境，堪称建筑史上的奇迹。

天亮之前，殿门尚未开启，我们通过门缝窥视长明灯，并用手机记录了这朵黄色温暖的小火苗。

待殿门开启之后，我们发现，殿门边立有一告示，上书“严禁拍照” 。

作为道教圣地，武当山的建筑体系完美体现了道教堪舆学（风水说）中“天人合一”的理念。

金殿所在的天柱峰，是武当山建筑群的最高点和核心，犹如巨大的玄武神兽，为所有建筑提供了最坚实、最尊贵的靠山。

所有主要宫观都依山势朝向天柱峰，形成“众星拱月”之势。这象征着尊卑有序，并将玄武“支撑与稳定”的寓意发挥到极致。建于天柱峰顶的金殿，更是占据了“玄武”的制高点，成为整个风水格局的穴眼，接收着最强的气场。

相比其它道教宫观，武当山建筑群还具有鲜明的皇家形制特征。这主要来源于元、明时期的朝廷敕建。

元代敕建的宫观有南岩宫、 玉虚庙（玉虚宫前身）、太子庵（太子坡前身）、五龙庙（五龙宫前身）等。不过，这些宫观当时的规格，与我们今日所见相距甚远。

决定并完成今日规模武当山建筑群的“总规划师”，为明成祖朱棣。

据记载，当年朱棣为了巩固自己“君权神授”的合法性，役使30多万军工民匠，历时12年，在武当山修建完成了包括金殿、紫霄宫、南岩宫等主要宫观在内的9宫、8观、36庵堂、72岩庙、39桥、12亭的庞大建筑群。整个建筑群的布局完全仿照北京紫禁城的形制。武当山主峰也因此被称为“紫金城”。这明确地将武当山提升到了“皇室道场”的级别。

同时，建筑群的布局还遵循了真武大帝修炼飞升这一神话故事的叙事线索：从山脚的“净乐宫”（象征真武投胎的净乐国）开始，到“太子坡”（修炼起点）、“紫霄宫”（修行道场），最终到达天柱峰顶的“金殿”（得道飞升之处）。

因此，这条长达70公里的路线，既是一条朝圣之路，也是一幅完整的神话叙事图，整体建筑一脉相承，将皇家气派与道教韵味完美融合。

武当功夫

武当武术，又名内家拳，是中国武术中最主要、也是最著名的流派之一，与少林武术（外家拳）齐名，素有“北崇少林，南尊武当”之说。

武当武术强调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同时注重养生、修身、悟道，其动作讲究圆融贯通，连绵不断。这在太极拳中体现得最为淋漓尽致。

影散如烟，身稳如山。

太极两仪，汇入一观。

双影齐跃，反身出招

静极生动，气冲灵霄

我们到达武当山第一天，摄影导师就给每人发了一套白色的太极练功服。早晨，由武道士带领大家上半小时武术早课。

五天的武当武术摄影活动中，我们既是摄影人，也是学武者，还同时分批担任道士习武时的动态配角：身穿练功服的我们，每次都要分组扮演群众演员入镜，成为慢门镜头下环绕主角的飘拂人影。

大家的演技从开始时的杂乱无序到后来的驾轻就熟，有开心果摄友“雨滴”的一份功劳：她那嗓音清脆带有戏剧腔的“咿呀”声一响，人手一柄拂尘的我们便立马手舞足蹈起来。。。😂

静如松，动如风

场心对立气沉雄

一声“咿呀”衣袂动

翁媪翩翩赛飞鸿

这轻轻一跃，跳不出尘世，

跳不出岁月的缝隙，

唯有风，

有了来去的自由。

曲墙引步，古道生风；

二人对式，意满穹空。

红墙旧，风影新。

静为形，动为气。

形守地，气游天。

金顶是武当山观日出的最佳场景。

为方便第二天一早的拍摄，前一晚我们被安排住在距离金顶索道站仅数十米的酒店。第二天日出之前，我们便来到峰顶，开启最后一天的拍摄。

日出前山顶气温很低。道士们衣着单薄，我们十几人分六组轮流拍摄。常常拍不了几个镜头他们就要披衣取暖一会。

晨曦微露时，金顶所在天柱峰四周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漂流雾。

大家立即被涌动的云海所吸引，纷纷启动无人机或手机，转身改拍风光片了😄

无人机视角下，只见整个金顶所在的山头，如一叶扁舟，在汹涌的波涛中颠簸起伏。

摄导当即请两位道士移步距离金顶不远处的山头，施展功夫。

将人物置身于云海翻腾，孤身绝境的环境下，果然更符合道家“清、虚、淡、远”的气质 ，符合其追求自然、无为、宁静、超脱、以及内在和谐的意境。

心稳则山稳，意清则风清

气自丹田起，道在云天外

武当问道

武当山之行，不仅令我们欣赏到了武当建筑和武当功夫，也令我对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底蕴多了几分了解。

道教作为植根于中国本土的宗教，与佛教在人生终极关怀上有着极大区别：佛教关心来世，道教则关注于“此世”。

武当山太子坡宫墙上“福禄寿”这三个大字，体现了道教“乐生”、“贵生”的精神内核。

道教主要教派有正一道和全真道两大派。

正一道（又称天师道）由张道陵于东汉末年（公元2世纪）在鹤鸣山创立，是道教最早的教派。祖庭位于江西龙虎山天师府。其特点是注重外在的仪式和法术，擅长画符念咒炼丹，以降妖除魔、祈福禳灾为主。道士可以结婚生子，可以食荤，仅在举行法事期间斋戒。

全真道由王重阳于金朝初年（公元12世纪）创立，是一个后起但影响巨大的教派。祖庭位于陕西重阳宫。其特点是注重内丹修炼，强调通过打坐、参玄等方式进行心性修养，以求长生久视、得道成仙。道士必须出家住观，恪守严格的戒律，素食、不结婚、不蓄发。

无论是重外在法术的正一道，还是重内在修炼的全真道，它们关注的均是人的“此世”幸福，追求的都是“长生不死”。前者孵化出了国人生活中的八字测算、风水观念、节日传统等习俗，后者则通过太极拳、气功、打坐等方式，至今对现代人的养生观起着重要作用。

道教在创立和发展过程中，对传统文化中的道家和儒家采用了兼容并蓄的态度：

首先，道教直接采用老子的《道德经》，使之成为道教的经典，并将老子神化为教祖太上老君，将“得道成仙”作为其全部信仰和修行的终极目标。同时将道家的“无为”、“清静”、“柔弱”、“不争”、“养生”等理念，从治国哲学发展为修炼心性的准则。

道家的“阴阳”哲学理论，也被外化为“阴阳鱼太极图”这一经典的道教符号。

同时，道教还将儒家“忠孝仁义”的伦理纲常融入戒律。道教构建的“天庭”体系，等级森严，几乎是中国古代中央集权统治形式的神圣化翻版。

这是我用手机拍的几幅在紫霄宫内墙上的壁画。

它们的内容大都与儒家文化中宣扬的“孝道”有关：诸如“二十四孝”中的“为母埋儿”（郭巨）、“哭竹生笋”（孟宗）、“鹿乳奉亲 ”（郯子）等等。

显然，道教在此运用“得道成仙”、“因果报应”等理念，赋予了儒家核心伦理“孝”以神圣性，使之成为劝善、教化体系的重要一环。

事实上，道教在其发展过程中，不仅对中华传统文化兼容并蓄，对外来的佛教也有着很大的包容度。

明代小说《西游记》中，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佛经）路上，遭遇了许多妖魔鬼怪的阻挠。其中大都来自道教构建的天庭中各路神仙手下。它们最后都被各自神仙收服。

这样一种既能秉持政治正确，又有包容性的宗教，自然能获得历朝统治者的青睐。因此，道教在历史上，受到了多个朝代皇室的扶持包括敕建。

武当山建筑群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

#灵龟驮道#

云海如潮，山脊若岸。在云雾中漂移的金顶，犹如被一只神龟驮着，从大海深处缓缓游向岸边。这灵龟驮负的不仅是山石建筑，更是武当千年之道：动中见静，重中生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