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官之道

步月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为官之道</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18px;">王济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进仕做官,这大概便是中国士人几千年来的心结了。一面是“学而优则仕”的入世抱负,一面是“富贵于我如浮云”的出世清高;一面是庙堂轩车的诱惑,一面是林泉烟霞的召唤。子张的疑问,问得实在,问得质朴,甚至带着几分可爱的急切——这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理想与现实间的真实徘徊。而孔子的回答,却如一枚温润的玉石,初握之不觉得烫手,细品之下,方觉其内蕴的光华与分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 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 这话说得何等平实,又何等深邃!它不是在教人一套钻营的法门,而是在打磨一种为官者,不,是为“人”者的内在品格。那一个“阙”字,其实是留白,是余地,是心中一片虚静的审慎。世间多少祸殃,起于口舌之快;多少憾恨,源于莽撞之行。将那些不确定的、未明了的,暂且安放在心的角落里,不妄断,不轻发,这并非怯懦,而是一种对言语与行为近乎虔敬的负责。言语少了过失,行事少了后悔,一个人的格局与气象便在此中悄然涵养。至于禄位,孔子只淡淡地说,“在其中矣”。它不是目标,不是追逐的猎物,而是这人格修养完成之后,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那个附着物。它“在其中”,如花之香,如月之影,你不去刻意嗅闻、捕捉,它却无所不在地弥漫着、笼罩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便引向了孟子那更为透彻的剖析。他将这“禄”分作了“天爵”与“人爵”两类。仁义忠信,乐善不倦,这是天授予的尊贵;公卿大夫,高官厚禄,这是人授予的爵位。古人修其天爵,那人爵便自然相随。每每我读到此处,总不免掩卷长叹。历史的长河奔流至今,这道理似乎是颠扑不破了,然而人心的流向,却常常背道而驰。后世多少人,是将那天爵当作换取人爵的筹码与阶梯了。一旦官印在手,便将那安身立命的根本——仁义忠信,弃如敝屣。这岂非孟子所痛心的 “ 惑之甚者 ” 么?失了根本的树木,纵使一时枝叶繁茂,又怎能经受风雨?那天爵一失,人爵的崩塌,也便是迟早的事了。而这,并非诅咒,只是因果的铁律,冷然运行于青史的字里行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于是,我的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陋巷中的颜回。子张所求的,正是颜回所避的。一箪食,一瓢饮,在常人不可忍受的困窘中,他却能自得其乐。他修的,乃是纯粹的天爵,心中无一毫人爵的尘埃。他并非没有能力去获取禄位,而是“天下无道则隐”,是“忧道不忧贫”。他的身影,立在历史的烟尘里,瘦削而巍然,仿佛是在诘问每一个后来的读书人:你所谋的,究竟是“ 道”,还是“食 ”?你所忧的,究竟是“道之不行”,还是“身之贫贱”?这诘问,穿过千年的时空,依旧锋锐如新,直抵人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呜呼!为官之道,其精髓,原来并不在“为官”的伎俩,而在“为人”的根基。它是一生的修行,是在言语与行为的细微处,日日不断的打磨与提纯。是让那“慎”字,如一枚温润的玉佩,悬在心头,时刻警醒着;是让那“仁义忠信”,如不息的泉流,滋养着生命的干涸。至于那官位的显赫,俸禄的丰薄,且让它如天际的云彩,自有来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朴素的民间智慧,竟与圣贤的千古明训,在精神的至高之处,悄然汇合了。我仿佛看见,子张若有所悟,而那陋巷中的歌声,清越地,正穿透一切时代的喧嚣与迷障,袅袅不绝。</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