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我离开家乡已有数十载,如今,虽在退休生活中享受着难得的清闲与自在,但内心深处,却始终萦绕着对童年纯朴年代的深深眷恋,对家乡那被纯朴包裹的民风念念不忘。</b></p><p class="ql-block"><b>我的童年,定格在六十年代那段时光。那时的家乡,虽历经三年苦难时期的磨砺,但乡亲们并未被困难压垮,那份坚韧与纯真,宛如一幅被岁月温柔晕染的水墨长卷,每一笔、每一划都流淌着未经雕琢的纯净与蓬生机。抬头仰望,碧空如洗,那澄澈的蓝,仿佛能穿透云层,直抵人心底最纯粹的欢愉;蜿蜒的溪流在阳光下跳跃,闪烁着碎银般的光芒,清可见底的河水中,游鱼与鹅卵石嬉戏,构成一幅生动的画面。</b></p><p class="ql-block"><b>最令人魂牵梦萦的,是那份浑然天成的纯朴民风。张家送来新磨的面粉,香气四溢,仿佛能勾起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李家帮忙修缮房屋,手忙脚乱却满是温情,那份邻里间的互助与关怀,让人感受到家的温暖;王家婶子总会给邻居孩子塞一把新摘的野果,那甜美的滋味至今仍留在舌尖,成为童年最甜蜜的记忆。这份邻里间质朴无华的情谊,就像春日里和煦的微风,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心田,将整个村庄温柔地包裹,编织成一张让人永生难忘的温情画卷。</b></p><p class="ql-block"><b>每当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升起时,当街老张家的大槐树下总会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孩子们追逐嬉戏,大人们闲话家常,那份和谐与融洽,仿佛能驱散一切烦恼与忧愁。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记忆中最动人的乡音,是我心中永远的温暖与慰藉。</b></p> <p class="ql-block"><b>"大家一起抬呀!砸实脚下地呀!来…呀!来…呀!"这铿锵有力的号子声,从东街陈老三家新房的工地上传来。只见一个壮汉站在夯石旁,正带着三个帮工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子。这是村里延续多年的传统,只要谁家盖新房,全村壮劳力都会自发前来帮忙,不取分文报酬,主人家只需管顿午饭即可。若是孤寡老人或困难户修缮房屋,连这顿饭都免了。</b></p><p class="ql-block"><b>这砸夯的号子声,是我童年最熟悉的乡音。每当听到这声音,全村人都会知道谁家盖房,就会自觉前来帮工。我们一群孩子也会像小麻雀般叽叽喳喳地跑去看热闹。最让我们乐不可支的,是喊夯的老光棍儿二蛋子突然卡壳时的窘态,只见他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来,那滑稽的模样笑得得我们前仰后翻。</b></p><p class="ql-block"><b>喊夯看似简单,实则不易。号子不仅要响亮,还要与夯石起落的节奏完美配合,这样才能让四个人抬着二百斤重的石夯不觉吃力。二蛋子不愧是村里的"喊夯专业户",谁家盖房都少不了他。记得有一次,邻居王大叔家建房,二蛋子光着膀子,免裆裤上扎着大白裤带,摇着膀子晃着脑袋,张口就来:"大家一起来呀!"其他三人立即应和:"来呀!"就这样,号子声伴着夯石起落,持续了近一个小时。</b></p><p class="ql-block"><b>就在这时,村东头的两个大姑娘也来看热闹。二蛋子一看见她们,顿时乱了方寸,张嘴半天却喊不出词来。慌乱中,他瞥见一个姑娘正盯着他看,灵机一动,随口编出:"来了俩美儿呀!来呀!让我丢了魂儿呀!来呀!我真想跑过去呀!来呀!亲亲她们的嘴儿呀,来呀!来呀!"姑娘们刚听出这是在拿她们打哈哈儿,便抓起一把土攘了过去。二蛋子见状,赶紧小声说:"咱们歇会儿吧!"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b></p> <p class="ql-block"><b>我家兄弟众多,1965年父母商议后,决定再盖三间新房。开工那天,全村壮劳力纷纷自带工具前来帮忙,连村里的泥瓦匠师傅都来了,父亲见来了这么多人,只挑选了15位有盖房经验的留下帮忙,其余的都婉言谢绝了。</b></p><p class="ql-block"><b>盖房虽是力气活儿,家里却拿不出好东西招待大家。中午吃的是白棒子米干饭配熬干白菜。尽管如此,乡亲们毫无怨言,吃得津津有味。东街的陈二叔,第一天收工,就回家领来儿子来吃饭,自己想回家凑合一口。父亲见状,怎忍心让他走呢,坚持留下爷儿俩一起吃饭。那时,许多困难户都是如此,父亲帮工,却让孩子代他去吃饭,只为让孩子能吃顿饱饭。</b></p><p class="ql-block"><b>房子盖得特别快,不到十天,三间新房就拔地而起。父亲最后扒拉算盘一算,三间房子总共花了490块钱。</b></p> <p class="ql-block"><b>那时候的家乡,贫富差距微乎其微。除了那些家里既有上班的又有挣工分的家庭,日子过得相对宽裕些,其他庄户人家都差不多一个样。三年困难时期,乡亲们相互扶持着熬过了那段艰难岁月。生产队分到的口粮,再怎么省吃俭用,也只能撑六七个月。到了三四月份,青黄不接,村里山坡上、平地里的野菜都被挖得一干二净,家家户户的榆树皮也被剥得光秃秃的。甚至棒子骨头都被碾碎,当成粮食来充饥。有不少家人因为长期吃野菜、树皮,浑身浮肿,卧床不起。这时候,谁家要是还有一点粮食,不管多少,都会拿出来接济这些困难人家。</b></p><p class="ql-block"><b>孤寡老人马老太太,是村里的五保户。家里的粮食早就断了顿,院子里那棵榆树皮也被从树根儿下剥到了树梢。她浑身浮肿得像个吹胀的气球,虚弱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村党支部动员全村父老乡亲献爱心,帮助马老太太渡过难关。</b></p><p class="ql-block"><b>刚刚结束的大食堂年代,家家户户刚刚恢复家庭日常生活,底子都很薄。但村里百户人家,尽管都困难得揭不开锅,但都尽了自己的一份力。一碗棒子、一铁勺棒子面、两个窝窝头、两个菜团子、一篮子野菜,源源不断地送到马老太太家。那场景,就像一股温暖的溪流,在村里流淌。</b></p><p class="ql-block"><b>母亲和父亲商量着,家里还有仅存的一点白薯干,那是母亲留着救急用的。当母亲从板柜底下掏出来时,我们哥几个眼睛都直了,原来家里还有这些“宝贝”,伸手就去拿。母亲用力扒开我们的手,说:“你们不能吃,这是拿给你马奶奶吃的。”母亲把白薯干倒在炕上数了数,一共有十五块,她拿出了五块,其余的又放到了板柜里。“咔嚓”一声,板柜被锁上了。</b></p><p class="ql-block"><b>母亲生火,把白薯干放在锅里蒸软,又拿了一碗泡好了的杨树叶子,拉着我的手一起去马老太太家。老太太家的板柜上,放满了奇奇怪怪的食物,有许多我都不认识,但不管是什么,都是乡亲们的一片心意。它们汇成了一股温暖的河流,在温暖着老太太那颗感动的心。</b></p><p class="ql-block"><b>母亲把白薯干送到老太太跟前,说:“吃块儿白薯干吧!还热乎着呢,刚刚蒸过的。”说着,直接把白薯干送进了奶奶的嘴里。我看到奶奶的眼里流出了两行感动的眼泪,那泪水,比任何食物都珍贵。</b></p><p class="ql-block"><b>老太太的起居都由村团支部负责,每天都由团员照顾她的生活。在村里好心人的帮助下,老太太很快就恢复了健康。她把乡亲们送来的食物,又送给了那些比她更需要的人。这份善良和温暖,就像一颗种子,在村里生根发芽,传递着爱的力量。</b></p> <p class="ql-block"><b>那时候的孩子,穿着开裆裤,像一群活泼的小兽,在乡野间撒欢儿。他们蹲在泥巴堆旁,用稚嫩的小手捏出各种形状的家伙什儿,玩着过家家;滚着铁环,那“叮当”的声响在乡间小路上回荡;弹着玻璃球,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欢快的笑声;钻进棒秸团子里玩捉迷藏,那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成了童年最动听的乐章。他们的血脉里,流淌着对学习的渴望、对集体的的热爱、对国家的忠诚,一个个都立志要做社会主义的接班人。</b></p><p class="ql-block"><b>那时的乡村,虽没有电灯电视的璀璨,但业余文化生活却如春日繁花般绚烂。夜校,成了点亮农民知识之火的明灯。村里对没有文化的社员进行登记造册,每天晚上,都有两个小时的夜校学习时间。虽然去夜校是自愿的,但社员们却都踊跃参加,仿佛那是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吸引着他们不断前行。</b></p> <p class="ql-block"><b>村里还有一支由年轻人组成的文艺宣传队,他们宛如乡村文化的守护者,撑起了乡村文化的半边天。他们不仅精心排练节目,为乡亲们带来一场场精彩的演出,还负责村里黑板报内容的编辑更换。每当夜幕降临,他们便站在大街墙头,拿着用纸板卷起的喇叭桶,进行新闻广播,那声音穿透黑夜,传遍每一个角落。宣传队虽然条件简陋,没有电灯,没有音乐设备,只有锣鼓、竹板等简单的家伙什儿,但他们却能凭借满腔的热情和创造力,排练出老百姓喜闻乐见的节目。每当夜幕降临,村里总能听到锣鼓家伙的声响,那声音热烈而激昂,仿佛是乡村夜晚的号角;总能听到家人从夜校回家的欢声笑语声,那笑声清脆而欢快,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直到夜深人静,几声疲惫的狗叫声传来,村里的夜才渐渐归于平静,仿佛一切都沉浸在了那片宁静的温柔乡里。</b></p> <p class="ql-block"><b>勤俭持家、尊敬长辈、孝敬父母的风尚在村里蔚然成风。粮食作为养家糊口的命根子,被视若珍宝,家家户户的大人都会郑重其事地教导孩子珍惜每一粒粮食,杜绝浪费。那时,村里没有不劳而获的"白吃饱儿",人人都竭尽所能为家庭生计添砖加瓦。</b></p><p class="ql-block"><b>每到收获季节,生产队的庄稼收割完毕,田间地头总能看到老老少少的身影,弓着腰仔细捡豆子、拾花生,拾白薯,拾棒子,生怕遗漏一粒粮食。捡回来的花生,都舍不得吃,炒熟后拿到集市上售卖。虽然换来的钱不多,但足够贴补家用,买些油盐酱醋。</b></p><p class="ql-block"><b>每年生产队分到家里的豆秸,母亲都会先在院子里晾晒两天,再用木棍轻轻敲打。那些没炸开的豆角,经一晒一敲,便会蹦出饱满的豆粒。烧火做饭时,母亲也不忘用烧火棍再敲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把豆秸添进灶里。她的口袋里,总装着烧火时捡出来的豆粒、花生角儿和玉米粒。冬天,一家人围坐在火盆前,母亲就会把这些"宝贝"从兜里掏出来,放在火盆沿上烤给我们吃。有时,我们还会用细铁丝串起豆粒,放在微弱的煤油灯火上烤。虽然烤熟的豆粒黑乎乎的,还带着一股煤油味,但我们吃得津津有味。村里的每个家庭、每位母亲,都是这样勤俭持家、精打细算地过日子。</b></p><p class="ql-block"><b>为了节省粮食,农闲时节,家家户户都改为一天吃两顿饭。早饭要等到十点左右,午饭则安排在下午两三点。那时,大米白面是稀罕物,更别提解馋的肉了。蒸白薯、玉米面饽饽是主食,荤腥少得可怜。我常看到,亲戚来家里时,母亲炒完第一个菜,总会把一碗剩粥倒进锅里,翻腾半天才盛出来,接着炒第二个菜,为的是让那碗剩粥沾点油星。两顿饭,大人们能忍,但我们这些孩子,吃得快、饿得也快。晚上在外面疯玩够了回家,总会向母亲讨吃的。母亲早已为我们准备好了零食,锅里熥着的白薯片,已熥得软糯香甜,等着我们享用。</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