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浮沉路——遥寄天堂忆吾妻√

平凡的光木雨林

昵称：平凡的光木雨林

美篇号：13634622

图片来源：网络

　岁月无情，阴阳相隔；相思无尽，泪洒千行。与妻相伴三十七载，相濡以沫，恩爱如初。一朝永别，痛彻心扉；万般思念，难诉衷肠。今以拙笔，蘸泪为墨，字字皆情，句句是泪。遥寄天堂，悼我贤妻，愿君安暖，来世再续前缘。

一、中秋寄思

何以言中秋？唯有天上月；欲问落花何处去？飘飘洒洒随风归。往年人圆月不圆，如今月圆人不圆；芳心碎落三千瓣，片片相思赋予谁？我在人间妻在天，一片痴情空相对；落花含情风含泪，片片相思与你随。

洪狗啊，我的挚爱贤妻。自你走后，我的天，便塌了。再也没有人叮嘱我冷暖，再也没有人在我疲惫时心疼我，曾经温暖安稳的家，如今只剩冰冷与空旷。笔未提，泪先落。亲爱的洪狗，我真的好想你。匆匆一别，刻骨锥心，泪落千行，从此人间，再无你的归期。

你一生善良宽厚，知书达理，与邻里相处和睦，待人真诚，从未与人结怨，乡里人提起你，无不交口称赞。我们曾是人人羡慕的恩爱夫妻，女儿孝顺，家庭和美，三十七载相濡以沫，你为这个家、为我和孩子，如燕子衔泥般操劳奔波，吃尽苦头，我都一一记在心底。你曾说，生来便是为陪我走到最后，为与我永恒相守。是你，予我温暖，予我爱恋，为孤苦半生的我结束漂泊，筑起人间最安稳的家。可如今，你撒手离去，只留我一人，在无尽的痛苦与伤感里以泪洗面，用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将你深深怀忆。

那些与你相伴的点滴，至今历历在目，一闭眼便涌上心头。父母生病时，你比我还要焦急，天不亮便揣着零钱赶往医院排队挂号，拎着保温桶在家与医院之间来回奔波，熬得双眼通红、声音沙哑，却仍笑着对我说“没事，我扛得住”。我在启东市滨海工业园区江苏昂彼特堡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工作时，母亲在小弟家不幸摔倒，是你第一时间和小弟媳、小妹将母亲送往启东市人民医院抢救。我特意请老宅发小、人民医院中医科主任徐学刚帮忙，却终究没能留住母亲。我站在抢救室门口，被彻骨的悲痛击垮，整日浑浑噩噩，是你紧紧挨着我，一遍遍握紧我冰凉的手，柔声细语细细安慰。你的掌心温度与轻声呢喃，是那段灰暗日子里，我唯一的光。

平日里的温柔美好，更是深深刻在我心底。你性子温和，总爱与张琴、汤佩菊、陈亚英、陆红菊、许玲玲、任秀芳、丁卫如等乡邻闲话家常，琐碎趣事经你说来，都带着别样温软。傍晚并肩走在家宅小径，你笑说邻里趣事，笑声如银铃，回荡在晚风里；静坐在家中桌旁，你低头择菜，阳光洒在发间，嘴角酒窝浅浅，那清淡安心的烟火气息，至今仍萦绕鼻尖。

可回忆越是清晰，心口的空缺便越是剜心般疼。真正的痛苦，从不是失去你的那一刻，而是往后想起你的每一分、每一秒：吃饭时会习惯性多盛一碗饭，递筷子时才惊觉对面空无一人；睡前会下意识去掖你那边的被角，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路过市场看到你爱吃的排骨，伸手去拎的瞬间，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滚落。丧妻之痛，如深痕刻心，一生惦念，刻骨铭心。

旁人或许不懂，自你走后，我无时无刻不在寻觅你的踪迹，总觉得你未曾走远。看电视时会错觉你还坐在身边织毛衣，针线沙沙声犹在耳畔；家中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你独有的气息——阳光晒过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饭菜香，是我此生最眷恋的温暖。随手翻开泛黄的老黄历，纸页上还留着你当年用红笔圈出的节气，墨迹晕染，恰似满纸化不开的思念。

多想重回往昔：渴望你再为我做一顿青菜豆腐汤，卧两个溏心荷包蛋；渴望你再为我铺一次床铺，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渴望再与你坐在阳台竹椅上，细数繁星，静赏明月。哪怕只有一瞬，能再看一眼你含笑的眉眼，再吻一次你额头的温度，再拥你入怀感受那熟悉的心跳，我便此生无憾。

家中的每个角落，都还残留着你的气息。衣架上挂着你未带走的蓝白格子围裙，夜深人静时，我总会轻轻抚摸，仿佛还能感受到你留下的温度；你曾住过的房间，我始终保持原样，枕上仿佛还留着你的余温。只有踏入这间房，我才觉得自己并未完全失去幸福。可我也深知，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安慰，你早已永远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春寒未消，清明又至。雨丝如愁，纷纷扬扬，每一滴都载着我绵延不尽的思念。往昔，我们也曾在细雨中携手漫步，笑语盈盈；可如今，同样的雨，却成了思念的药引，每一滴落下，都让你离去后的空洞愈发清晰凛冽。我撑伞来到你的安息之地，墓碑前摆着你生前最爱的鲜花，花瓣在风中轻颤，仿佛是你跨越阴阳的温柔回应。我静静坐在墓旁，恍惚间，你的笑容就在眼前，温柔话语就在耳边，那些一起规划的柴米油盐、朝朝暮暮，如电影般在脑海循环回放。可微风一过，幻影消散，残酷的现实，将我狠狠拽回。

银辉漫洒，圆月高悬，又是一个你离去后的中秋。纳兰性德有词云：“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1] 岁月轮回，这轮亘古明月见证人间几多悲欢离合，却始终缄默无言，不曾应答我心底一声叩问。举目望月，往昔缱绻时光翻涌如潮，这象征团圆的佳节，于我而言，只剩化不开的悲伤与浓稠的思念，沉甸甸压在心头，令人喘不过气。泪水顺着眼角皱纹蜿蜒滑落，浸湿袖口，相思如藤蔓，紧紧缠绕心房，日夜不曾停歇。

我总念着，你所在的远方，定也是月光皎皎，清辉遍地。旁人眼中的中秋，是阖家围坐、月饼香甜，是笑语盈盈、灯火温馨。而我总会想起那年团圆夜，我们并肩而坐，你靠在我肩头，指着天上明月说：“你看这月亮多圆，就像咱们的日子，平平安安才是福。”晚风裹着桂香，月色温柔，成了我此生最难忘的中秋记忆。如今再看圆月，月光依旧清冽，身边却没了你的身影，只剩回忆在心底缓缓流淌，暖中带着彻骨的涩。

“天人永隔两茫茫，明月松冈共断肠。”[2] 这中秋之夜，你可知我心中的痛与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你的牵挂，每一次闭眼都浮现出你的模样，这份痛楚，深入骨髓，唯有我自己知晓。悔当初没能更好地保护你，让你遭此横祸；悔没能多陪你说说话，没能把“我爱你”说够；悔那些未曾兑现的承诺——说好一起看海，一起慢慢变老，如今却只剩我一人，在岁月里独自踉跄。这份悔恨日夜萦绕，让我辗转难眠，心如刀割。

若有轮回，下辈子我定还要娶你，早早遇见你，好好疼你护你，补上这辈子所有亏欠；若时光能倒流，我愿舍弃一切，日夜寸步不离守着你，为你遮风挡雨，绝不让这场悲剧重演。

二、除夕忆君

佳节思人，除夕尤甚。元稹诗云：“忆昔岁除夜，见君花烛前。今宵祝文上，重叠叙新年。”[3] 携手三十七个春秋，每个除夕夜，都是我们最珍视的时光。你总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系着那条蓝白格子围裙，额角渗着汗珠，脸上却挂着满足的笑容。你总说，一家人团圆就是最大的幸福，再辛苦也甘之若饴。那些温馨的瞬间，那些你叮嘱我添衣、注意安全的话语，还有等我归家时的温柔相拥，如今都成了最锋利的思念，一遍遍刺痛我伤痕累累的心。

2021年除夕夜，左邻右舍鞭炮声声，满城喜庆。女儿一家和亲家母早早到来，外孙女甜甜喊我外公，还拿出画着一家四口的画，奶声奶气地说：“外公，外婆在天上看着我们呢。”女婿忙着贴春联、放烟火，红彤彤的福字映亮屋子，可我心里的空洞，却怎么也填不满。

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年夜饭摆满一桌，女婿给我倒上黄酒，轻声劝慰，可他们越是温柔，我心里的悲哀便越是浓烈。往昔此刻，你总会坐在我身边，一边夹菜一边嗔怪：“少喝点酒，多吃点菜。”如今，那个叮嘱我的人不在了，再好的酒也失了滋味，只剩满心苦涩。“药不治思念，酒不解心愁。”我端起酒杯，辛辣呛喉，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房子还是那座房子，亲人也都在身边，可没有你的地方，哪里能算作家？

晚饭后，外孙女欢欢喜喜放起仙女棒，烟火璀璨，照亮夜空，笑声阵阵。我看着这热闹景象，耳边却回响着往年的笑声——那时你总会挽着我的胳膊，一同看孩子们嬉笑，偶尔还会躲在我身后，怕那溅起的火星。如今，身边的位置空了，只有冰冷的夜风穿过。烟火再亮，也暖不了我空荡荡的心；笑声再响，也填不满没有你的遗憾。

“白天想你心发愁，夜晚爱你眼泪流。明处点灯暗处亮，半灯眼泪半灯油。孤独人儿写情书……”[4] 这歌谣里的字字句句，皆是我朝朝暮暮的真实写照，道尽我对你的思念与牵挂。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命运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将你从我身边夺走。2020年9月12日，那个天昏地暗的日子，你遭恶妯刘某珍残忍残害，我的世界，轰然坍圮。群山低吟默哀，松柏垂首伫立，绵长的痛苦与深切的思念日夜萦绕，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酸楚。那些漫漫长夜，你可知道我是如何一寸寸熬过来的？

近些年，父亲、岳父、母亲、大妹、大妹夫相继离去，每一次离别都让我痛彻心扉。母亲过世尚不满一年，你便惨遭毒手，凶手手段之残忍、性质之恶劣，令人发指。接连的打击，让本就患有严重心脏病的我，彻底体会到了晚景的凄凉。你死得太惨、太冤、太不值，我每日在绝望、自责与伤痛中煎熬，肝肠寸断，透骨酸心。

我恨苍天无眼，为何夺走你鲜活的生命；我恨大地无情，为何剥夺你享受阳光与空气的权利；我更恨凶手冷酷无情、泯灭人性，将我们原本美满的家庭搅得支离破碎。杀妻之仇，不共戴天，纵然前路荆棘丛生、布满坎坷，我也必将追诉到底，为你讨回公道，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以慰你在天之灵。

时光匆匆，我们已分别五载有余，可于我而言，每一天都漫长得如同萧瑟的深秋。“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那些言笑晏晏的日子，那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已成天人永隔的遗憾。多少个深夜，我在思念中辗转难眠；多少个黎明，我在哭泣中醒来，泪湿枕巾。我总习惯开着门、亮着灯，盼着你只是出去散步，下一秒就会推门而入；我总在人海中、在夜半时分，悄悄寻觅你的踪迹，奢望能再见到你。“长夜难眠泪湿枕，卧室空空独一人。”我始终不愿相信，你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我。

你是我一生的幸福、依靠与牵挂，是我的至爱、灵魂与全部。没有你的世界，我连衣食住行都变得茫然无措。你是月亮，我是星星，我早已习惯围绕你旋转，怎能接受你就这样撒手离去？“柳色梅花仍依旧，阴阳相隔梦晨昏。”若能用我的命换回你的命，我愿毫不犹豫，在所不惜。

殷文圭曾言：“万里无云镜九州，最团圆夜是中秋。”[5] 今夜月满中天，我寄这一纸信笺，字字句句都是心底最滚烫的情愫，慰藉这汹涌难平的离情。今生牵了你的手，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与福气，来生我还愿与你携手同行，再也不分离。

我托这轮明月，捎去我无尽的问候：愿身处天堂的你，再无病痛烦恼，再无纷争伤害，一切安好。李白有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6] 倘若此刻你也正望着这轮圆月，那便是我们跨越时空的相见；倘若你静心聆听，那风中的低语、月下的轻响，便是我倾诉的绵绵情话——爱你如初，思你不止，这份深情，此生不渝，来世不变。

一声长叹千思起，万缕柔情化青烟。墓前三鞠躬，聊表寸心慰亡灵。惟愿爱妻天堂安暖，来生再续一世夫妻缘。～

注释：

[1] 清·纳兰性德《琵琶仙·中秋》，借中秋月色抒离别伤感。

[2] 化用宋·苏轼《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句意，为千古悼亡名句。

[3] 唐·元稹《除夜》，写除夕忆人、岁月怅惘之情。

[4] 民间悼亡歌谣，道尽孤身思念、日夜悲啼之苦。

[5] 晚唐·殷文圭《八月十五夜》，写中秋月圆、人间团圆之意。

[6] 唐·李白《月下独酌》，借月抒怀，寄寓孤身怀人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