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中国现代史中,有一批特殊的知识分子,那就是工农兵学员。而我就是其中的一位。除了我以外,现任国家主要领导人中有许多也在其列。在这篇文章中,我将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来回顾这段历史:我的学校、我的班级、以及我的同学们。</p> <p class="ql-block">自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全国各所高校便暂停了招生。直到了1970年,高校才重新恢复招生。但招生模式已从传统的试卷应答,择优录取,改变成由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三部分组成的新颖模式。因为生源大多来自工厂、农村、和部队,所以这批学员便被称为“工农兵学员”。</p><p class="ql-block">从1970年到1976年恢复高考,全国高校一共招收了94万工农兵学员。</p> <p class="ql-block">有人说上大学象千军万马在过独木桥。这话一点也不假。无论是传统的笔试,还是我们的推荐,都是如此。而我自身的经历,更具有传奇色彩。说出来不但你不会相信,甚至就连我自己也在梦中。</p><p class="ql-block">1974年我怀着丧父的巨大悲痛,结束了两年多拖板车的艰辛劳动回到了家中。那是我人生最迷惘的时刻,不知路在何方?</p><p class="ql-block">一天黄昏,同村民办教师张同根来到我家中。</p><p class="ql-block">“新民啊,今年推荐上大学又开始了,我看见很多人都在我学校报名,你不去试试?”</p><p class="ql-block">他的话在我止水的心中没激起一丝的波澜。</p><p class="ql-block">推荐上大学已历经三届。这三届的情景我了如指掌:大队里每年只分配一个名额,前两届的名额都被同一个人占有。她是个女知青,高挑个,很漂亮。四清工作队长驻在她家中。遗憾的是,这两次的名额都被她浪费了。原因是她被多人举报了。</p><p class="ql-block">第三届虽有20人报名。大家各使手段,最终获胜者是大队革委会主任的亲戚。然而他也没有通过公社的这一关。</p><p class="ql-block">毋庸讳言:古往今来,地位和权力始终都在主宰着一切。尤其在推荐上学这种模式下,更彰显权力的力量。看谁的后台硬,看谁的后门大,谁就占有优先权。这几乎已成了大家的共识。</p><p class="ql-block">后台,后门,我什么都没有。尽管我也怀揣梦想,但那又能怎样?</p><p class="ql-block">所以张老师的话我无动于衷。对于推荐,我真的古井无波。</p> <p class="ql-block">三天后的黄昏,张老师又摇摇晃晃的来到我家。</p><p class="ql-block">“新民啊,明天就是报名截止日。我今天去又看了报名表,见上面还没有你的名字,就给你写上了。在我看来,你比谁都强,为什么不去试试?”</p><p class="ql-block">听了他的话,我顿时泪如泉涌。在止水的心中翻起滔天巨浪。我站起身,紧紧握住他的手。</p><p class="ql-block">“谢谢,下面的事情就由我自己来吧!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会终身感激你的!”</p> <p class="ql-block">张老师走后我立即陷入久久的沉思。凡成大事者必占天时、地利、人和。而我那点都不沾边。只有孤军奋战了!</p><p class="ql-block">我仔细阅读了张老师带来的招生简章,在千百种可能中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毛遂自荐!</p><p class="ql-block">战国时秦国兵临赵国城下,平原君欲率20名门客去游说楚国联手抗秦。待选至19名后再无人可选。此时默默无闻的门客毛遂站起身来说我去!结果凭毛遂一己之力说服了楚王。结成了楚赵同盟联手抗秦,终于化解了赵国的危机。</p><p class="ql-block">当时公社有四套班子,由四把手共同决定着招生的最后结果。张顺庆书记任第三把手。他是教师出身,现担任招生办主任。民间传说张书记十分爱才,虽然我和他素未谋面,但我也只有去求助他了。</p><p class="ql-block">我再次细读了招生简章,用心思给张主任写了一封长信,把自己的愿望和才华都展现在信中。</p><p class="ql-block">信寄出后,我便在家中静静的等待消息。说实话我并不抱有很大的希望,但这已是我能做到的唯一了。万一呢?我一遍遍的安慰着自己。</p> <p class="ql-block">我将信件投入邮箱后的20天中,就犹如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动静。我的心也慢慢沉入了大海。</p><p class="ql-block">在20天后的一个下午,顾定照老师突然来到我家中。他以前担任小学语文教师,现在担任公社文书,大家还叫他顾老师。</p><p class="ql-block">顾老师的来意我心中明白,他一定是给我带来那封信的回复。我的心七上八下,是喜讯,还是噩耗,就在他唇齿之间了。</p><p class="ql-block">“王新民,别紧张。”</p><p class="ql-block">顾老师看见我的表情,微笑着对我说。</p><p class="ql-block">“这次我是受了张顺庆书记的委托。他嘱咐我让你放心。”</p><p class="ql-block">这一刻,我提溜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p><p class="ql-block">“王新民,你知道你的事情在公社里掀起了多大的风波?”</p><p class="ql-block">我自然一无所知。</p><p class="ql-block">“为你的事情,公社开了三次党委扩大会议。因为在这之前,公社的7个名额早已落实了。在收到你的信当晚,在张顺庆书记的提议下召开了第一次扩大会议,但很快你就被另外几位领导否决了。理由是名额已经确定,不能更改。”</p><p class="ql-block">事实上,在每个名额的身后都站着一位大佬。第一把手早已把他的儿媳妇放在名额的第一位。</p><p class="ql-block">几天后在张顺庆书记提议下再次召开了会议。</p><p class="ql-block">“在这次会议上张书记拍了桌子。张书记让列席会议的我朗读了你写给他的信。然后他拍着桌子说,象这样优秀的青年我们不推荐,我们还能去推荐谁?”</p><p class="ql-block">但第二次会议也没有结果,大佬们谁也不愿意拿下自己所代表的名额。</p><p class="ql-block">“两天前张顺庆书记又第三次提议召开党委扩大会议。他说你们是不是在怀疑我的动机?事实上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王新民他是谁。我只是收到他的信,根本没见过他的人。但我派人去认真调查过他,证明他在信中并没有说谎。如果他得不到推荐,那么现在我就辞去招生办的主任。在会议最后,第一把手主动拿下他了儿媳妇的名额。”</p><p class="ql-block">说到这里,顾老师长长吁了一口气。而我早已泪流满面了。</p><p class="ql-block">最后顾老师又把我扎实表扬了一顿:“王新民,你真了不起啊,也真有水平。就凭一个人,一封信,就把这么困难的事情给搞定了。你的信把我也感动了。</p><p class="ql-block">对了,我来之前张书记还特别交代:要你不用去找他,也不用感激他,只要求你以后能按照自己信中说那样去做人,去做事。”</p><p class="ql-block">以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我的名额直接从大队调到公社,两天后便高挂在大红推荐公示榜的第一名。那可是公社第一把手儿媳妇曾经的位置啊,她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挂了整整一个星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