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韵同行:一场冬日里的艺术对话

画痴张旭

<p class="ql-block">十一月的陇上,寒意渐浓,却掩不住笔墨间的温度。随白银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一行辗转静宁、会宁等地,虽行程匆匆,但几场文艺交流如炉火般温暖人心。此行并非寻常览胜,而是一次深入文化肌理的精神行走,在书画的留白处,在镜头的凝视里,我触摸到了传统与当代交织的脉搏。我们站在那座飞檐翘角的纪念堂前合影,红灯笼在风中轻晃,牌匾上“中国工农红军长征红界西征纪念”几个大字沉静而庄严。那一刻,历史的重量与艺术的轻盈悄然交汇,仿佛一场无声的对话,在冬日的阳光下缓缓铺展。</p> <p class="ql-block">座谈间,墨香浮动。几位同道围坐长桌,宣纸铺展,毛笔蘸墨,一笔一画皆见功夫。有人专注挥毫,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如春蚕食叶;有人静静旁观,目光追随着墨迹的延展,仿佛在读一首未落笔的诗。墙上的横幅写着“艺术家开展文艺创作交流活动”,红底金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角落里,一台平板正实时回放刚才的创作过程,数字影像与传统笔墨在此刻握手言和。我忽然觉得,这不只是技艺的切磋,更像是一场关于时间的对话——毛笔写的是当下,屏幕录的是瞬间,而墙上悬挂的旧作,早已静默多年,却依然呼吸着艺术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另一间屋子里,几位老师正围坐在桌旁,砚台边墨色未干,颜料盒敞开着,紫红、石绿、赭石静静等待被唤醒。有人提笔点染山石轮廓,有人低头调色,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桌上宣纸微皱,却已勾勒出山水初形,梯田蜿蜒如带,屋舍隐现林间。没有谁急于求成,反倒是在等待墨色自然晕开的那几秒,仿佛时间也放慢了脚步。我坐在一旁,没动笔,只是看着,忽然明白:所谓“同行”,不只是同行于路,更是同行于心——在笔墨未落之前,心意早已相通。</p> <p class="ql-block">我也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捕捉一位同伴专注拍摄的身影。他帽檐压低,眼贴取景器,肩上的红色相机带在素墙前划出一道醒目的弧线。嵌入式灯光温柔洒落,头顶的风扇静止不动,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快门模拟声的轻响。他拍的是一幅刚完成的画,山势雄浑,飞瀑流蓝,而我拍下的,却是他凝神的侧影。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写生”——他用镜头,我用快门,而那位作画的人,用的是心。影像与笔墨,本就是同一条河的上下游,只是流向不同,却都奔向记忆的深谷。</p> <p class="ql-block">在静宁,我们有幸拜访了八十多岁的老艺术家王知三先生。他幽默多言,是省内外著名的艺术评论家,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不是为了成名,而是为了不让某种声音消失。我站在他身后,没敢拍照,只默默记下那一刻的静默——那是一种比言语更重的艺术重量。</p> <p class="ql-block">展厅里,我们驻足于“中国品牌之路”的展板前,听讲解员讲述地域文化如何转化为时代符号;又在另一侧的征文展前合影,主题是“我和中医药文化的故事”。海报设计雅致,山水背景间嵌着红色标题,像一封写给传统的家书。有人笑着谈起自己小时候喝中药的记忆,有人指着某篇入选文章说“这写的就是我家的事”。我看着那些文字与影像并置的展板,忽然觉得,文化从不曾高高在上,它就藏在一碗汤药的苦涩里,藏在一句方言的尾音中,也藏在我们此刻的谈笑风生里。</p> <p class="ql-block">途中所见,亦如画入心。车窗外,雪覆枝头,荒原上小屋孤立,天光粉紫,像谁不经意打翻了调色盘。最动人的是一棵挂满柿子的老树,橙红果实累累垂枝,宛如一盏盏小灯,在寒风中静静燃烧。那画面让我想起宋人小品——不求宏大,只取一瞬,却足以照见四季。我让司机停了车,拍下几张照片,心里却知道,真正打动人的,不是构图或光影,而是那种“还在”的感觉:树还在,果还在,冬天还在,生活也还在。</p> <p class="ql-block">那棵柿子树后来成了我手机壁纸。每次打开,都像收到一封来自陇上的信。它不说话,却告诉我:美,从来不需要喧哗。就像这一路的笔墨与镜头,我们走着、看着、写着、拍着,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用各自的方式,留下一点温度,对抗这个季节的冷。</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常想起那幅圆形山水画:群山叠嶂,云雾缭绕,蓝潭如镜,题字清雅,印章朱红。它挂在展厅一角,并不起眼,我却看了许久。圆,是中国人最温柔的形状,包容万象,也收拢时光。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墨韵同行”,不只是艺术家之间的交流,更是人与土地、传统与当下、个体与时代之间的一场冬日对话——我们提笔,我们按下快门,我们驻足凝望,都是在说:我来过,我看见了,我记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