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递半日闲

煮酒客

图文：煮酒客

美篇号：2478297

正午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西递村口的牌坊上，青石板的纹路里还藏着晨露的余温。刚走到村口，就有位中年妇女上前询问，问我们是否需要导游，报价不贵，只要60元。想着要更懂这座古村的故事，我们便应了下来，后来才知道，她竟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两个小时的时光，便在她的指引下，于粉墙黛瓦间缓缓铺展。

她的声音带着本地的软糯口音，没有华丽的辞藻，也谈不上渊博的学识，却把村口牌坊的来历讲得绘声绘色。指着牌坊上斑驳的雕刻，她细细说着这是当年族人的荣耀，那些模糊的纹样里，藏着西递几百年的兴衰起落，寻常的砖瓦草木，在她的讲述里都成了有故事的老物件。

穿村而过的乡道由青石板铺就，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脚下的石板高低错落，缝隙里嵌着青苔和细碎的野草，走在上面，每一步都像在与历史对话。两旁的民居挨得很近，屋檐下的灯笼轻轻晃动，光影落在路面上，织成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她时不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老墙，讲些藏在墙后的家常往事。

转过一道巷口，忽然瞥见远处人家的庭院里，一棵柿子树探出墙头，枝头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像一串串点亮的小灯笼，在灰白的粉墙黛瓦映衬下，格外鲜亮惹眼。阳光漫过墙头洒在果实上，裹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沉甸甸的柿子把枝头压得微微弯曲，那份鲜活的红与古村的古朴相映，成了巷口最动人的一道风景。

逛到一户老宅门前，她特意停下脚步，指着门楣上的楹联给我们看。“读书好营商好效好便好，创业难守成难知难不难”，白底黑字透着古朴气息，是西递徽商的处世之道；不远处另一户人家的“能受苦方为志士，肯吃亏不是痴人”，则藏着祖辈传下的豁达智慧。她逐字逐句解读，这些楹联不是装饰，而是刻进骨子里的家训，撑起了古村诗书传家的底蕴。

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庭院里的窗棂瞬间抓住了视线。木质的窗棂雕工精巧，梅兰竹菊的纹样栩栩如生，阳光透过镂空的雕花，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笑着说，这些窗棂都是老手艺，当年的匠人花了好几个月才雕成，那些磨损的木纹里，藏着一代代人的生活痕迹。

西递石雕的精华，藏在各家各户的门楼上与窗棂间。门楣处的石雕满是故事，一处刻着“桃园三结义”，人物衣袂纹路细腻流畅，人物表情入木三分；另一处“郭子仪报师拜寿图”，车马、人物、庭院错落有致，宛若立体古画，她细细讲解每一处雕刻对应的典故，让人文底蕴跃然眼前。石雕窗棂更显匠心，有的是整块青石镂空而成，繁复花纹层层叠叠，阳光穿过光影斑驳；有的雕成舒展叶片，她解释这是“叶落归根”的寓意，藏着西递人对故土的眷恋，每一扇都是匠人镌刻的祈福与思念。

最令人惊叹的是那方“岁寒三友”双面石雕，导游说它曾被估值10万美金。整块石材上，松、竹、梅三色景致交织，一面松枝苍劲，一面竹影婆娑，梅花生机盎然，双面雕刻纹路呼应却各有韵味，刀法细腻到能看清松针的层次、竹节的纹理。她特意提醒我们细看，无论是线条的流畅度还是细节的刻画，都尽显徽州石雕的巅峰水准，是古村当之无愧的石雕瑰宝。

比起石雕的厚重，木雕更显灵动。厅堂里的梁架、隔扇上，满是精美的木雕作品，人物、花鸟、山水错落有致，刀法娴熟流畅。阳光穿过木雕的缝隙，光影在墙上流转，她抬手拂过木雕的纹路，说这些木头跟着古村走过几百年，每一道刻痕都是时光的印记。

抬头望去，层层叠叠的马头墙勾勒出天际线的轮廓。灰白的墙体带着岁月的沧桑，翘起的马头造型别致，既防火又防风，是徽州建筑独有的智慧。她指着墙头的杂草，笑着说每到春天，这里会冒出新绿，那些高低错落的马头墙，就像古村的脊梁，默默守护着一方安宁。

村里还藏着别样的景致。村口稻草编织而成的几个造型就特有意思，于是便吸引了不少游客在那里拍照，为古村增添了不少原生态的生活气息。

古村里随处可见写生的孩子，村口的青石板路上、巷口的转角处，男孩女孩们支着画板，坐在小马扎上专注创作。有的对着村口的稻草人细细勾勒，笔触里满是童趣；有的凝神描摹着幽深的小巷，试图捕捉光影流转的韵味；还有的对着错落的马头墙调色，想把粉墙黛瓦的雅致定格在画纸之上。他们低头创作的身影，与古村的景致相融，本身也成了一道灵动的风景。

逛到尾声，我们决定登上村口的观光亭，想一睹西递古村的全貌。顺着石阶登高远眺，整个村庄的景致瞬间尽收眼底，导游说的“船形村落”果然名不虚传，错落的民居像船体铺展，马头墙的轮廓勾勒出船舷的弧度，粉墙黛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衬着周边的青山绿树，一派悠然雅致，让人赏心悦目。

两个小时的时光匆匆而过，走出古村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回头望去，西递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唯有那些楹联里的处世箴言、墙头鲜红的柿子、巧夺天工的石雕、精雕细琢的木作，还有本村导游口中的故事、写生孩子们的身影、登高所见的船形全貌，在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这座藏在皖南的古村，既有历史的厚重，又有生活的温度，更有诗书传家与匠心传承的底蕴，让人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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