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815340</p><p class="ql-block">昵称: 书香飘逸</p><p class="ql-block"> 图片: 网络</p><p class="ql-block">原创【王立华】</p><p class="ql-block"> “哎呦!我去!这小子直播间七百万粉丝?不就是唱歌,让媳妇在旁边扭扭屁股吗?”王大杭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指点着老伴举着的手机屏幕,语气里满是不屑。屏幕里的音乐喧闹,弹幕像流水似的滚过,衬得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愈发清冽。</p><p class="ql-block"> 王大杭六十二岁,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密如蛛网的沟壑,花白的头发稀稀疏疏贴在头皮上,又瘦又黑的身子陷在雪白的被单里,脸色蜡黄得像陈年的旧纸。眼窝深陷成两个小坑,鼻子和嘴巴在瘦削的脸上格外突出,塌陷的脸颊挂着松弛的皮肤,一说话就跟着轻轻晃动,活脱脱一副被岁月压垮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刚退休两年就遭此大病,全是拜他那执拗霸道的性子所赐。妻子儿女向来拗不过他,他总因些鸡毛蒜皮的事莫名动怒——菜炒咸了要骂,电视声音小了要吵,自以为那几千元的退休金了不起,便觉得全家都该围着他转。妻子也是机关退休人员,却比他操劳得多:每天忙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些家务,便一头扎进手机或电脑前写作。可在王大杭眼里,这都是“不务正业”,他疑心妻子在跟别的男人聊天,不是趁妻子做饭时偷偷翻她手机,就是趁她睡觉时查电脑聊天记录,家里时常因此鸡飞狗跳,冷战不断。</p><p class="ql-block"> 那天傍晚,妻子在厨房炖汤,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充电。王大杭又按捺不住心底的猜忌,蹑手蹑脚走过去,解锁屏幕翻看起来。微信、短信翻了个遍,没找到半点“蛛丝马迹”,正要放下时,却瞥见订阅号推送的一篇文章,作者署名赫然是妻子的名字。点进去一看,文章发表在当地知名刊物的公众号上,文字温婉细腻,写的是老年夫妻间的相濡以沫,文末还附了刊物的版面截图。</p><p class="ql-block"> 那铅字印着的名字和滚烫的文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心里。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窜上天灵盖,胸口憋得发慌,眼睛瞬间布满血丝。他猛地抓起手机,狠狠砸向客厅的电脑屏幕,“哐当”一声,电脑主机倒地,屏幕碎裂成蛛网;手机也被他摔在地板上,电池弹了出来,屏幕彻底黑屏。“我砸死你这个老不正经的女人!”他嘶吼着冲向厨房,双手攥得咯咯作响,要去抓妻子的胳膊。可刚跨出两步,胸口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有无数根钢针在扎,“我的心好痛啊!哼——哼——”话音未落,他便直挺挺趴倒在地,浑身抽搐,满头冷汗浸透了衣衫,手脚僵硬得像块木板,任凭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p><p class="ql-block"> 妻子听到了,也看到了眼前让她心碎如潮的这一幕,看到倒地的王大杭和满地狼藉,吓得脸色惨白,强忍着镇定地抓起沙发上的手机拨打120。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终于忍不住颤抖:“医生,快来!我老伴晕倒了,胸口疼得厉害!”挂了电话,她一边给儿女打电话,一边跪在地上,轻轻抚摸着王大杭的脸颊,泪水流在他汗湿的额头上。“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p><p class="ql-block"> 急救室的红灯亮了三个小时,妻子和儿女在门外焦急等候,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终于,医生走出急救室,摘下口罩,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王大杭家属,幸亏送来及时,还能做心脏支架手术,再晚一步,心肌就大面积坏死了。”妻子悬着的心落了一半,颤抖着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笔尖划过纸张时,手心里全是冷汗。儿子早已飞奔去缴费,女儿紧紧抱着母亲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这根小小的支架,像一道光,照亮了王大杭濒临熄灭的生命。</p><p class="ql-block"> 此刻,王大杭还在看着直播间,手指轻轻滑动屏幕,轻声解释:“别小看王小琪,他不是一夜爆红的。他直播了八年,一开始就对着一部旧手机,用书本垒成‘支架’,在出租屋里唱歌、讲笑话,遭了不少罪。现在熬出头了,靠着小小的手机‘支架’,既赚了钱给老母亲治病,又给粉丝带来了快乐,还给平台缴了税。一个初中生能做到这份上,真挺了不起的。”</p><p class="ql-block"> “支架”二字像针一样扎进王大杭耳朵里,他心里猛地一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转过脸:“我不看了!”老伴立刻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连忙放下手机,拿起旁边的毛巾,轻轻擦了擦他额头的薄汗,然后坐到床边,声音柔和:“你不也有支架吗?不是它救了你的命?等你好了,也可以试试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你书法写得好,唱歌也有底子,咱们也开个直播,不用求多少粉丝,就图个乐子,也给别人带来点正能量,多好。”</p><p class="ql-block"> 王大杭依旧一言不发,眉头上的皱纹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疙瘩,眼皮紧紧闭着,他一会儿向左翻身,一会儿向右翻身,被子被他踹得凌乱不堪。老伴忍着心里的委屈,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生怕他着凉。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他的霸道,可这次,她真的有点累了。</p><p class="ql-block"> 这时,主治医生带着护士查房来了,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病人。“王大杭,总翻身是哪里不舒服吗?”医生俯下身,语气温和地问道。“没有。”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不敢看医生的眼睛。医生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的王大杭妻子,语气里满是赞许:“这几天多亏阿姨细心照顾,你恢复得比其他病人都快。出院后可得听阿姨的话,按时吃药,别做剧烈运动,最重要的是少情绪化——你的心脏可经不起再折腾了。心情好了,身体才能好。”</p><p class="ql-block"> 邻床的病友是个退休教师,闻言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可不是嘛。我有时候也总跟我老伴吵架,觉得她唠叨挺烦人,恨不得天天躲着她。直到这次中风住院,才知道离了人家是真不行。吃吃喝喝、洗洗刷刷、端屎端尿,样样都得靠她。人老了,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比啥都强。夫妻就是这样,年轻的时候吵吵闹闹,老了才知道,对方是自己最离不开的‘支架’。”</p><p class="ql-block"> “最离不开的‘支架’”——这句话像重锤一样砸在王大杭的心上。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窗外的阳光恰好穿透玻璃窗,斜斜地照进病房,驱散了连日来的沉闷。金色的光线落在他黑瘦的脸上,照在他眼角的皱纹里,也照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他转头看向妻子,看到妻子的头发里已经有了不少白发,眼角也爬满了细纹,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他整理床头柜上的药品。这些年,她为这个家操劳了太多,可自己却总疑神疑鬼,对她百般挑剔。手术那天,她签字时颤抖的手,守在病床前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这些天无微不至的照顾……一幕幕开始在他脑海里闪过,愧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p><p class="ql-block"> 他动了动嘴唇,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对不起!老伴,以后你专心写作吧!我专心我的健康。”妻子愣了一下,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惊讶,心里藏起欢喜:“怎么了?哪里不舒服?”</p><p class="ql-block"> 王大杭看着她,眼角渐渐湿润了,眉头彻底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虽然有些僵硬,却格外真诚:“没什么。以后……我听你的。”</p><p class="ql-block"> 阳光越来越暖,透过玻璃窗,将病房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亮了。那根小小的心脏支架在他胸腔里静静跳动,支撑着他的生命;而身边的老伴,这个他相伴了几十年的人,才是他生命里最坚实、最温暖的“支架”。</p><p class="ql-block">写于2025.11.23</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