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州罗店柿子红

一路格桑花

<p class="ql-block">一夜间,我的家乡彬州义门镇罗店村的柿子火遍网络,被央视都报道了霎时间天南海北的游客慕名而来,一睹风采。最贴心的是,彬州市政府这次力度很大,不管你是自驾,坐大巴。高铁来,都有免费的摆渡车接送,停车不收费,还搭配了彬州的大佛寺,侍郎湖景区也免费。村民家,村委会腾出地方。让位给游客,让我的家乡实实在在火了一把。每日接待游客超过40000+,原本寂静的山村一下全国出名。</p><p class="ql-block">柿子没有摘完,树上还留些“看树果”,红彤彤地挂着,像给灰褐的枝条系了盏小灯笼。风一过,灯笼轻轻晃,却不掉,像在说:别急,再红一红,再甜一甜。 </p><p class="ql-block">村口的摆渡车还跑,只是班次从五分钟一班改成半小时一班。司机老赵把座椅拆下来一排,腾出地方好放轮椅和行李。他说:“人少点,咱得更讲究。”政府贴的工资照发,油钱也补,老赵就天天把玻璃擦得锃亮,说不能叫外头人看笑话。 </p><p class="ql-block">日头刚爬上山梁,第一波客人到了。三位天津大姐,围巾包得只剩眼睛,一下车就喊“冷得真爽”。她们先奔老田家。老田把院子扫得能照见人影,方桌上摆着搪瓷盘,盘里码着削好皮的柿子,瓣瓣透亮。大姐们拿手机先拍,后吃,一口下去,甜得直眯眼,连说“比糖堆儿还杀口”。老田搓着手笑,说:“甜不?后头地里还有,想摘我领你们去,一斤两块,比网上便宜八毛。” </p><p class="ql-block">十点多,大巴又拉来一车美院学生。他们不进院,先支画架,对着山峁上那棵千年柿树描。树太老,树干裂成三瓣,仍撑一冠火红。学生小刘说,这树像“炭条里烧出的朱砂”,怎么画都画不出那股“焦里透润”的劲。画着画着,一只花尾松鸡落在树下,啄落果,孩子们齐声欢呼,笔头一抖,朱砂淌下来,像血,又像泪。 </p><p class="ql-block">中午,村委会门口支起大铁锅,炖的是“柿子鸡”。做法极简单:土鸡剁块,焯水,丢一把干辣椒,再削四五个硬柿,连皮带瓤滚刀块,小火咕嘟四十分钟。柿子煮化了,汤黏得能挂勺,鸡肉吸了果香,甜里带辣。游客一人盛一碗,蹲墙根晒日头吸溜。有人嫌淡,厨子二叔再捏把盐;有人怕辣,他笑:“辣了才下饭,咱乡下没别的,就图个痛快。”一碗下去,脑门冒汗,再冷的风也不打紧。 </p><p class="ql-block">午后,侍郎湖结了薄冰。湖心亭被政府新刷了漆,红得扎眼。几个北京来的退休老头围着亭子转圈拍照,说像“故宫墙角移到了黄土坡”。管理员老李递过竹竿,教他们在冰面凿洞钓鲫鱼。老头们手套太厚,线打结,老李蹲下去帮系,嘴里念叨:“慢点,鱼也怕冷,别吓着。”一条巴掌大的鲫瓜子拎上来,银鳞闪,老头乐得直哆嗦,非要给老李塞二十块钱。老李挡回去:“要真想给,回头网上给咱五星好评就行。” </p><p class="ql-block">傍晚,最后一班高铁摆渡车回村。车厢空了一半,灯管嗡嗡响。后排坐着个抱孩子的女人,孩子睡沉,额头贴着退热贴。司机老赵从后视镜看见,悄悄把暖风调大。车到村口,女人下车,一阵风卷来,她怀里的孩子打了个哆嗦。老赵喊住她,把自己棉袄脱下来硬裹在孩子身上,说:“明天还我,不碍事。”女人眼眶一红,道谢的声音像蚊子。老赵摆摆手,倒车,车灯在土路上画出两道黄线,像给黑夜缝了条暖口子。 </p><p class="ql-block">夜里,村委会的灯还亮着。支书小郭带着几个年轻人盘账:今天来了七千四百人,柿子卖了三万二,农家乐流水十一万,比去年一年还多。账面上漂亮,可问题也一堆:公厕堵了两回,停车场压坏一段边沟,还有游客把烟头塞进柿子树缝,树皮烧焦巴掌大一块。小郭把每一条都记在本子上,旁边画五角星,说:“五星就是得改。” </p><p class="ql-block">改,就得花钱。镇上答应给三十万维护费,可文件还没下。小郭想先垫,媳妇不乐意:“咱娃明年上大学,你把钱都垫进去,学费你掏?”小郭蹲门口抽半包烟,抬头望天,天上没星,只有一弯瘦月,像谁啃了一口的柿饼。末了他把烟头摁灭,说:“先垫,村子好了,娃以后回来有路走。” </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老田发现自家地里少了三十斤柿子,树下却压着三百块钱,还有一张纸条:“大爷,路过看见柿子好,先摘了,钱放石头下,别嫌少。”落款是“山东日照小张”。老田拿着纸条满村转,见人就说:“你看,人外头人多懂事。”这话传到来采访的记者耳朵里,记者写了一篇《柿子红了,人也红了》,半小时阅读量破十万。 </p><p class="ql-block">可也不是人人都高兴。村东小卖部的刘婆子就撅嘴:“热闹是他们的,我啥也没落。”她卖矿泉水,两块一瓶,嫌利润薄,偷偷涨到三块,被游客举报,市场监管局来了,罚了五百。刘婆子坐在门口哭,说“柿子欺祖”。支书小郭去劝:“婆,你卖彬州苹果酥,正规包装,利润高,我帮你联系厂家。”刘婆子半信半疑,试订一箱,第二天全卖空,挣了八十,笑得见牙不见眼,逢人就说:“还是支书能耐。” </p><p class="ql-block">柿子节原定半个月,眼看要闭幕,可人流一点没减。政府索性决定延长到霜降。消息一出,抖音又炸锅,有人夸“实在”,也有人骂“炒作”。小郭看着评论,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小时候,父亲牵着他的手去赶集,摆一筐柿子,从早到晚卖不完,如今一宿就能卖光。父亲已不在,要是能看见,会不会也说“过头了”? </p><p class="ql-block">过头不过头,日子还得往下过。村里决定把老戏楼重修,请县剧团来唱《铡美案》。戏台子搭好那天,台下挤满人,连沟畔上都站满。唱到包公吼“开铡——”,小孩们齐声跟喊,声浪掀得柿子树都颤。戏完,演员谢幕,书记上台说:“罗店不是就火一把,咱要长火。明年春天,咱在坡上种五百亩新品甜柿,后年再搞柿子酒厂,让柿子红一年,群众富一世。”台下掌声雷动,有人抹泪,有人吹口哨,还有人把自家孙子举过头顶,喊:“听见没?咱家不穷了!” </p><p class="ql-block">夜深,人群散尽。老田把没卖完的柿子削皮,用竹签串好,挂在屋檐下。一排排,像低垂的铜铃。月光上来,柿子透亮,能看见里面的籽,一粒一粒,像攒了一肚子话。老田搬个小板凳坐底下,点一锅旱烟,对着柿子说:“你们好啊,托你们的福,咱罗店总算被看见了。可不敢骄傲,明年还得更甜,要不人家该失望了。” </p><p class="ql-block">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映着他的脸,也映着整个村子。远处,新装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给罗店系上一条光的腰带。腰带那头连着高铁、高速、大城市,也连着老田、小郭、刘婆子,以及所有想回来和不想回来的年轻人。 </p><p class="ql-block">柿子还在枝头,风一吹,轻轻撞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像心跳。老田抬头,忽然觉得那声音不是柿子,是罗店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比往年更有劲,也更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备注:文章是作者延伸想象延伸,如有雷同,纯属巧合!</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