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老树根子</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533992</p> <p class="ql-block"><b>2025年10月6日 星期一</b></p><p class="ql-block"> 细雨如纱,我们摄影团的车辆穿过雨幕,从沈阳驶向大连老虎滩。这次辽宁红叶之旅的第一站,竟意外地邂逅了一个藏在滨海路深处的欧式童话——渔人码头。</p><p class="ql-block"> 虽是初次造访,却被这个以北美渔村为蓝本的码头瞬间俘获。彩色房屋错落有致,尖顶设计勾勒出独特的天际线,红白相间的灯塔在细雨中若隐若现,仿佛童话里的场景跃然眼前。踏着湿漉漉的石板路,面包房飘来的麦香、披萨店的芝士浓香、咖啡屋的醇厚香气,在空气中交织成令人沉醉的异国情调。街头艺人演奏着不知名的曲子,杂耍演员的身边围着一圈圈驻足的行人,让这个雨中的码头格外生动。</p><p class="ql-block"> 转向海边,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象。海鲜大排档沿着码头一字排开,清蒸飞蟹的鲜甜、辣炒蚬子的辛香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最吸引人的是那绵延不绝的烧烤摊——烤鱿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烤牡蛎冒着热气,而最特别的当属烤海胆,那独特的海味在炭火的炙烤下愈发浓郁。</p><p class="ql-block"> 正值退潮时分,许多游人提着桶、拿着铲子走下海滩赶海。海湾里停泊的渔船随着轻波摇曳,退潮后裸露的礁石上沾着晶莹的水珠。站在木栈道和海蚀崖观景台上远眺,老建筑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温润。虽然没能等到渔船归港、渔民卸货的壮观场面,但码头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烧烤摊升腾的炊烟、游人惊喜的欢笑声,已经织就了一幅最生动的市井画卷。</p><p class="ql-block"> 现代建筑与传统渔港生活在这里奇妙交融,仿佛时光在这个海湾里找到了最和谐的相处方式。雨中的渔人码头,用它的烟火与潮汐,为我们的旅程写下了诗意的开篇。</p> 大连渔人码头撷影 大连渔人码头撷影 <b>2025年10月7日 星期二</b><br> 披着渤海湾的晚霞,我们昨日午后告别大连老虎滩的喧嚣,驱车西行。当夜幕低垂时,已在瓦房店驼山乡排石村的颐信农家乐安顿下来,枕着隐约涛声入眠。<br> 黎明前的黑暗中,我们沿着沿海公路前行,奔赴与海上日出的约会。晨光初露时,伫立在海蚀崖上,我终于明白了“排石”之名的由来——眼前这片延伸入海的礁石群,如一把半开的巨扇斜铺海面,层层岩页在潮汐亿万次的叩问中,叠成了这部用石头写就的海洋编年史。<br> 这片被当地人称为“扇子岩”的奇观,如今是整个排石村的灵魂。沿着海滨行走,驼山石壁在朝阳下渐次苏醒。这道绵延千米的“千层壁”如天然佛龛,岩层叠压的纹理宛若经卷整齐排列,土黄色的崖体被晨光染成金黄,仿佛整个海岸都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诵经。海浪不倦地雕琢着岩基,在石壁上刻出深浅不一的沟壑,还有那些隐秘的海蚀洞,在潮起潮落间吞吐着岁月的秘密。<br> 最令人屏息的是刀背峰——一柄深插碧海的天然利刃。凝望那窄如刀锋的岩脊,两侧是直落海面的绝壁,想象若有人能踏足其上,每一步都该如踏浪尖,但大自然只允许我们远远瞻仰这份险峻之美。 褐红与灰褐的岩层在阳光下流转着金属光泽,这是时间用千万年打磨出的锋芒。<br> 离刀背峰不远,一座海上石堡傲立潮头。层叠的岩体错落有致,像是被浪花精心堆砌的城堡。而更远处,一尊天然石像让我驻足——那是一位面朝大海的“沉思老者”,深褐色的“斗篷”在海风中微扬,永远凝视着远方的海平线。<br> 朝阳完全跃出海面时,整片海岸变成了金色的剧场。我不断按下快门,想要留住排石村这个清晨馈赠的全部美好——不只是这些鬼斧神工的海蚀奇观,更是海、石、光共同谱写的永恒交响。这片古老的海岸线,用它层层叠叠的岩页,为每个到访者讲述着属于大海的永恒故事。 <p class="ql-block">瓦房店排石滩撷影</p> <p class="ql-block">瓦房店排石滩撷影</p> <p class="ql-block">瓦房店排石滩撷影</p> 刀背峰 <p class="ql-block">瓦房店排石滩撷影</p> 排石滩晨曦 <b>2025年10月8日 星期三</b><br> 这趟出行,仿佛从一开始,就与“边界”二字结了缘。<br> 昨日从排石村出发,车行许久,于暮色将至时抵达丹东。第一站便是抗美援朝纪念馆,那里肃穆的空气,与江对岸那片沉默的土地,已然为这趟旅程定下了基调。随后走到鸭绿江边,看那著名的断桥在夜色初临的江水中截然而止,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历史的伤痕与国界的冷峻,如此具体地横亘在眼前。<br> 而新的一天,则从一场对“边界”认知的刷新开始。早饭后,我们沿着鸭绿江边的边境公路驶向虎山长城。在我的脑海里,长城的起点,或者说最东端,始终是秦皇岛那探入海中的老龙头,是“长城连海水连天”的雄浑景象。直到站在这虎山长城之下,才惊觉自己固守多年的记忆,竟是一个美丽的谬误。原来,这蜿蜒于丹东宽甸虎山之上的,才是万里长城真正的东端起点。它不奔向海洋,而是静静地起始于一条江畔,与异国的山野隔江相望。<br> 因脚疾不便攀登,我并未去亲历那“一步跨”的险峻,只在景区外信步而行,走进了山脚下的虎山村。村子安静,一条公路穿村而过,路牌上写着“国道331”。正是在虎山长城的广场上,我看到了那块标志性的石碑——“228国道0公里”。也正是在这里,我脑海中原本模糊的国家版图,被三条公路清晰地勾勒、串联了起来。原来,219、228、331这三条国道,像三条坚韧的丝线,将大陆的海岸、西南的峰峦、北方的荒漠与东北的林野缝合起来,围着国境线,形成了一个宏伟而完整的闭环。我站在这闭环的东北起点上,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仿佛触摸到了这片土地最边缘的脉搏。<br> 临近中午,我们告别了这长城的起点,驱车前往本溪老边沟。下高速后,通向景区的路上,对向车道返程的自驾车流,一辆接着一辆,汇成一条疲惫而满足的长龙。这景象,像极了某种潮汐的退去。进入景区,沿途六七个停车场个个爆满,足以想见昨日,那国庆人潮是何等汹涌。几十公里的山沟里,村屯密集地摆布着,民宿与酒店一家挨着一家,几乎不留缝隙。我们因这人潮的退去而得益——原先预定的住处离得远,今日竟顺利调换到了景区附近。<br> 傍晚时分,走入沟中。长白山的余脉在这里舒展身躯,千亩枫林正燃烧到极处,不是单一的红,而是赭、黄、绛、橙泼洒出的“五彩花山”。清澈的溪流蜿蜒其间,水中倒映着天上的蓝与山上的斑斓,一切都被染上了颜色。这不再是国境线上那种冷峻的、划分彼此的地理边界,而是一场温暖的、热烈的、关于色彩的盛大越界。<br> 我立于溪边,看着这漫山遍野毫无保留的美,忽然想到,这一日,我从一段划分历史的江岸,走到一座界定疆土的长城,最终抵达这片绚烂无界的秋色之中。我所寻觅的,或许并非是那条划分内外的线,而是这条线本身所围合起来的,这片土地的广袤、深厚与丰饶。 虎山长城景区撷影 虎山长城景区撷影 老边沟景区大门 老边沟景区撷影 老边沟景区撷影 <b>附:《夜游断桥遐思》</b><br> 夜幕下的鸭绿江,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我站在这头的丹东,望向那头的新义州,两边仿佛是两个世界。<br> 新义州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快要熄灭的炭火;而我身后的丹东,车流织成金色的光带,沿着江岸蜿蜒。那座著名的断桥就在眼前——它伸向江心的部分突然断了,像被砍断的胳膊。晚风吹过钢梁的孔隙,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它在低声说话。<br> 伸手摸那冰凉的钢梁,却好像摸到了七十年前的体温。那个年代,这座桥是唯一的生命线,运送着粮食、药品和弹药,也运送着生存的希望与牺牲的决心。直到那天,朝方一侧的桥身被炸塌落入江中,只剩下我们这一侧,成了倔强的纪念碑。<br> 我仿佛看见那些年轻的身影,在探照灯的光柱间奔跑。他们也许刚告别东北的黑土地,怀里揣着家里带来的炒面,就在这座桥上,把青春永远定格了。他们的热血,没有洒在故乡的田里,却渗进了这异国江畔的钢铁中。<br> 江风渐渐冷了,深秋的寒意袭来。半江星火半江秋——那边寥落,这边繁华;那边是现实,这边是历史。江水默默向东流,把星火与灯火都揉碎在波浪里。<br> 战争的硝烟早就散了,岸边隐约传来歌舞声。只有桥墩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孔,像无数只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圆睁着。它们不说话,却比任何声音都响亮;它们讲述过去,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而是为了见证——见证一段我们不该忘记的历史。<br> 这剩下的四孔桥,虽然没有通向对岸,却通向了历史深处。它告诉我们从哪里来,为什么能拥有今夜平静的灯火,以及,我们该带着什么走向未来。 鸭绿江断桥 <b>2025年10月9日 星期四</b><br> 这是一场与光影的追逐。上午来大石湖,本是为了那闻名已久的“鎏金”秋色。栈道在奇崛的喀斯特地貌间蜿蜒,脚下是太子河源头的清冽,串联起“五湖四瀑”。水流急急切切,在梯次排列的潭与瀑间跌宕。可抬头望去,天却是沉静的,云幕低垂,将那传闻中的流金枫叶,也笼得黯淡了几分。正有些许遗憾,雨,便淅淅沥沥地来了。<br> 这无光的雨,反倒成了天然的调色师。它洗去了浮尘,将每一片叶子都浸润得饱满而明亮。失了阳光直射的激烈,色彩却仿佛从内部苏醒过来,红得更沉,黄得更暖,一种高饱和度的、沁着水汽的斑斓,在眼前徐徐铺展。<br> 午后转至大地森林公园,依旧笼罩在濛濛雨雾里。雨丝将参天古木与氤氲苔痕染得愈发深邃,山涧河流蜿蜒曲折,河水被河道中鹅卵石激起层层水花,跌宕地流向远方。几片早落的枫叶,或红或黄,点缀在溪中青黑的圆石上,被流水温柔地抚过,静与动,便在这一刻,凝成一幅绝美的山涧水韵图。山巅云雾飘渺,与林间雨气混溶一片。<br> 翻看这一日的收获,大石湖的雨让我懂得了内敛的光华,大地森林的野让我触摸到生命本源。我所追逐的,原是这阴晴变幻里,光影与我之间,一场场无声的私语。 大石湖景区撷影 大石湖景区撷影 大石湖景区撷影 大石湖景区撷影 大石湖景区撷影 大石湖景区撷影 <b>2025年10月10日 星期五</b><br> 为了赶早,我们前一天晚上便住进了景区旁的枫叶山庄。推窗见山,位置极好,走几步便是景区大门,搭乘摆渡车十分方便。早饭后,我们便随着领队,汇入了游览的人流。<br> 天却不肯作美。从清早开始,淅淅沥沥的秋雨便没有停歇的意思。于是,整个上午的拍摄,我们便是在这连绵雨丝中完成的。天色始终是铅灰的,不见丝毫阳光,云层厚厚地压着,仿佛将这满山的秋色都浸染得深沉了几分。<br> 自绿茵山庄至龙门峡站的一段,据说是关门山秋景的精华。我们在此下了车,沿栈道徐徐而行。二十三桥曲径通幽,山水画廊如卷舒展,一切都笼罩在迷蒙的雨幕里。那棵声名在外的“枫王”,此刻也收起了晴日里的张扬,三百岁的沧桑在雨水的浸润下,显得格外沉静与隐忍。雨水洗过的枫叶,红得愈发深邃、纯粹,每一片叶子都托着晶莹的水珠,仿佛含着泪光的眼眸。山涧溪流不再潺潺,而是哗哗作响,湍急地穿过山谷,为这静谧的秋日画卷添上了一笔流动的声响。<br> 一上午的雨中跋涉,衣衫难免沾湿,心情却从最初的些许遗憾,渐渐转为一种平静的接纳。十一点多,我们带着满身的潮气与贮满相机的、属于雨天的独特秋光,为这次短暂的天门山之行画上了句点。<br> 回到住处,再看看照片里被雨水浸润的浓重秋色,我心下释然: 晴日有晴日的朗澈,雨日有雨日的深邃。那漫山的秋色滤去了浮光与喧嚣,在这一天不期而遇的雨中,向我们展露的,正是一个洗尽铅华、回归本真的秋天。 关门山景区撷影 关门山景区撷影 关门山景区撷影 关门山景区撷影 <b>2025年10月11日 星期六</b><br> 离了枫叶山庄,天地间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雨雾。车子在云遮雾罩里穿行,直到台安县境,云隙间才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像是给这趟行程点下第一个逗号。<br> 近午时分,我们抵达盘锦双隆台区。入住的生态宾馆别有洞天——高大的热带棕榈与香蕉树在穹顶下舒展,园林式的大堂让人恍若置身南国。而这只是序曲,真正的盘锦正待我们细细品读。<br> 午餐时,程老师特意买来的稻田蟹揭开了盘锦风物的第一页。橙红的蟹壳下,蟹肉自带清甜,那是稻与蟹共生共长的印记。<br> 午后,程老师带我们驶向红海滩。丹顶鹤的放飞是天地间最动人的诗行——它们掠过芦苇荡,在嫣红的碱蓬草滩上起舞,白羽映着红滩,仙姿翩跹。而眼前铺展的红海滩,才是大自然最慷慨的馈赠。初秋的碱蓬草红得正艳,像巨幅红绸铺向天际,与银白的芦花、金黄的稻浪、碧蓝的海水交织成斑斓画卷。我们在九曲廊桥上驻足,在“稻梦空间”里流连,镜头贪婪地收录着每一帧美好——特别是潮汐退去后,滩涂上留下的“潮汐树”,枝桠分明,宛如大地隐秘的脉络。<br> 这时才恍然,盘锦原是北国粮仓。这片肥沃的湿地孕育的稻米,生长期长,米香浓郁;而“稻田蟹”更是这里的精灵——它们在水稻间自在生长,让这片土地无需农药,自成生态桃源。难怪午间那顿螃蟹,带着别处难寻的清鲜。<br> 暮色渐合,我们带着满相机的水光鹤影离开。红海滩的艳色还灼灼地印在眼底,而唇齿间,仿佛还留着稻蟹相逢的余香。 丹顶鹤 丹顶鹤 丹顶鹤 丹顶鹤 盘锦红海滩撷影 盘锦红海滩潮汐树 盘锦红海滩潮汐树 盘锦红海滩潮汐树 盘锦“稻”梦空间 <b>2025年10月12日 星期日</b><br> 人们尚在沉睡,我们已驱车赶往辽河口。驶上滩海路,世界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晨雾的簌簌声。程老师扶着方向盘告诉我们,为了整体恢复湿地的生态环境,国家明令将这片土地设为国家自然保护区,实行封闭管理。曾经轰鸣的石油采掘设施已全部撤出,我们的车辆,是今日少数被允许深入腹地的访客之一。<br> 五十多公里的路程在朝霞初现中展开。保护区的辽阔超乎想象,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无垠的滩涂和蜿蜒的水道。赶到拍摄点时,东方天边刚刚泛起红晕。<br> 然后,红海滩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铺展在眼前。<br> 那是碱蓬草编织的巨幅绒毯,从脚下一直铺向海天相接处。晨光正在施展一场色彩与光影的魔法——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潮水退去的滩涂上,赤碱蓬草如被点燃的火焰,从浅绯到深红层层晕染。水珠挂在草尖,折射出碎钻般的光泽。天际线处,朝霞与海面交融,将天地连接处镀成了流动的金色。此刻的红海滩,是朝阳与潮水共谱的色谱,每一寸色彩都在诉说秋日独有的炽烈与温柔。<br> 蜿蜒的河道披上了彩妆,每一道弯曲都恰到好处地勾勒着红滩的轮廓。鸟儿们将这片红滩当作舞台,迎着彩霞翩翩起舞。这里是丹顶鹤、黑嘴鸥和斑海豹等珍稀物种的栖息地。归途时,我们竟真的遇见了野生丹顶鹤——它们在水边优雅地觅食嬉戏,长腿在红毯间起落,宛如舞者。<br> 本想用无人机记录这壮丽的景象,却发现它已电量耗尽。急忙换上400的长焦,却也只来得及留下几个模糊的剪影。但或许这样也好,有些美景本就该留在记忆里,而不是锁在存储卡中。<br> 朝阳完全升起来了,整片红海滩在秋日晨光中显得愈发静谧。这片曾经机器轰鸣的土地,如今只留下风过碱蓬的沙沙声,和潮水来去的呼吸。 辽河口朝霞 2025年10月13日 星期一<br> 这是一场为奔赴热爱而生的旅程。我第二次来到奈曼旗,心心念念的,便是那两处极致的风景:在浩瀚沙海中,聆听骆驼冲沙的狂野诗篇;于怪柳林深处,触摸岁月雕琢的倔强灵魂。<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一)</div> 晨光未露,我们便乘车赶往赛汗塔拉。车轮行驶在硬化的狭窄路面上,于朦胧夜色中蜿蜒向前,唯有点点车灯划破沉寂。当怪树林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浮现时,东方刚泛起鱼肚白。<br> 这片奇特的柳树林在风沙与干旱中倔强生长。领队告诉我们,这些树的扭曲形态,是长期与严酷自然抗争的见证。有的树干盘旋如舞者,有的枝桠虬结似挣扎的手臂,树皮上的每一道疤痕,都是岁月刻下的故事。<br> 忽然,远处传来清脆的铃铛声。村民们赶着羊群从晨雾中走来,古老的牧歌在林中回荡。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枝叶,整片树林瞬间被点燃——柔和的光束如金纱垂落,在斑驳的树干间织就光与影的诗篇。羊群披着金光,悠然穿行在奇形怪状的树影间,蹄声细碎,惊起枝头的鸟儿扑棱棱飞向天空。<br> 我们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见:牧羊人行走在嶙峋的怪树之间,羊群在他们身边聚散。快门声里,我们忽然明白——这不仅是自然的奇观,更是生命与生活交织的画卷。<br> 同来的摄影人越来越多,能感受到村民们的精神面貌也焕然一新。听当地人说,这些曾经被视为“无用”的怪树,如今通过摄影人的镜头,让更多人看到了它们独特的美。<br> 上午八时许,我们启程返回。离去时回望,晨光中的怪树林静默如初。那些曾被风沙摧折的枝干,在金色朝晖的勾勒下,竟美得惊心动魄。原来,最动人的风景,往往诞生于最严酷的生存之中;而真正的和谐,从来都是万物在各自伤痕上开出的花。<br><br> 怪柳林晨牧 怪柳林晨牧 怪柳林晨牧 <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二)</div> 昨天中午抵达奈曼旗,下午我们便初次造访了宝古图沙漠。而今天下午,我们再次走进这片浩瀚沙海。秋高气爽的午后,阳光如绸缎般倾泻在无垠的沙海上,泛起一片赭金色的光晕,连绵的沙丘如同凝固的波涛,在视野里无尽延伸。我们此行的目的,依然是拍摄骆驼冲沙与行走沙脊的场景。<br> 当近三十峰骆驼出现在沙丘之巅时,时间仿佛发生了奇妙的折叠。这些被称为“沙漠之舟”的生灵,曾经是丝绸之路上最重要的运输工具,如今却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与人类的缘分。最震撼的莫过于目睹近二十峰骆驼同时从沙脊俯冲而下——不大不小的风恰到好处地吹起它们奔腾时扬起的沙雾,金黄色的沙尘如轻纱漫卷,使驼群在飘忽的沙幕中若隐若现,营造出如梦似幻的视觉奇观。骑驼人身着靛蓝传统服饰,或挥鞭疾驰,或悠然驭驼,牧羊犬在驼队间灵活穿梭,时而贴地疾奔,时而驻足回望,构成动静交织的沙漠韵律。<br> 这场沙漠盛宴吸引了众多摄影爱好者。停车场内十几辆大巴车与若干小车昭示着拍摄阵容的庞大,冲沙场地上百人静静伫立,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仿佛在为这场表演伴奏。我透过镜头追逐着这些画面,不禁想起骆驼角色的变迁。它们不再需要驮载货物长途跋涉,却以新的方式融入人们的生活——驼绒织衣,驼奶养生,更重要的是成为了沙漠文化活动的载体。此刻在宝古图沙漠上演的,正是一幅多角度的游牧生活画卷。<br> 夕阳西下时,最动人的一幕如期而至。一行骆驼缓缓行走在沙脊之上,斜阳为它们勾勒出暖色的轮廓。就在落日时分,太阳终于挣脱厚厚的云层,将积蓄了一天的光芒尽情释放,为这场沙漠盛宴画上圆满的句号。逆光中,驼队的剪影仿佛古时商队的复活,让人恍若看见千百年前驼铃叮当、互市交换的场景。传统服饰的色调在沙漠的暖煦中点缀出别样的诗意,细节里渗透着草原文化的粗犷与浪漫。<br> 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中,我不仅记录下了光影交错的美景,更捕捉到了一段正在变迁的沙漠记忆。骆驼从生存工具到文化符号的转变,何尝不是这片土地与现代文明对话的缩影?当最后一缕余晖没入沙丘,我相信,这些“沙漠之舟”正在驶向新的航程。 沙洲驼行 沙洲驼行 沙洲驼行 沙洲驼行 沙洲驼行 <b>2025年10月14日 星期二</b><br> 午后一点,车马辗转,终于抵达科右中旗,入住赛汗塔拉大酒店。窗外,是内蒙古兴安盟科尔沁右翼中旗特有的天空——云层低垂,天色灰白,将远山近野都笼在一片沉静的氛围里。<br> 这里是松嫩平原、松辽平原与大兴安岭三大地貌的交汇处,森林与草原相拥,山川与湖泊相望,湿地与沙地相衔,风光如画,处处是景。五角枫生态旅游景区、翰嘎利湖、图什业图赛马场……每一处都藏着草原深处的诗意。而最令我这样执镜之人向往的,还是代钦塔拉的五角枫林。<br> 此地的枫,与别处不同。叶片五裂,形如手掌,故名“五角枫”。日前,我刚走过本溪的老边沟、大石湖与关门山,那里的枫叶多为七角,叶形纤秀,色彩婉约。而这里的五角枫,叶形饱满,枝干遒劲,带着一种北地特有的豪迈与从容。<br> 我们此行,正是为它而来。<br> 时节正好,枫叶已红得深沉,正是摄影的黄金时刻。我怀揣满腔热望走进枫林,却未料,天不作美,雨又来了。<br> 雨丝细密,无声地落下来,打在红叶上,沙沙作响。林间雾气氤氲,远山隐入一片空蒙。这情景,竟与日前在本溪寻枫时如出一辙。同样是满怀激情地奔赴,同样在最美的时刻与一场冷雨不期而遇。<br> 我站在雨中,看着被雨水洗刷得愈发鲜艳却难以捕捉的红色,心中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短短数日,两度追寻,两场秋雨,是机缘的捉弄,还是这片土地执意要留给我一份湿漉漉的、带着水汽的回忆?<br> 最终,我们带着未能尽兴的遗憾转身离开。车子驶离枫林,窗外的雨依旧下着。来时的那份激荡,渐渐沉淀为一种复杂的平静。或许,旅途的意义从不在于完美地捕获预期的画面,而在于真实地接纳所有的际遇——包括那些不请自来的风雨,以及它们教会我们的,关于等待与随遇的禅意。 五角枫红 五角枫红 五角枫红 <b>2025年10月15日星期三</b><br> 十三天的旅程在雨中画上句点,当沈阳的街景在模糊的车窗上渐次清晰,这场以“浪漫东北红叶”为名的摄影之旅,已然在记忆里沉淀出复杂的层次。<br> 我们追逐着秋日的信号穿梭于东北大地——大连渔人码头的桅杆勾勒出海岸线的闲适,瓦房店排石滩的岩层镌刻着海浪千年的执着,盘锦红海滩的嫣红如大自然挥洒的油画,奈曼旗的骆驼群踏起荒漠的韵律,赛罕塔拉怪柳林的晨牧则让光影在枝杈间跳起柔美的舞蹈。这些散落在行程里的璀璨碎片,拼凑出大千世界的恢弘与精妙。<br> 然而追寻红叶的镜头,却始终带着些许怅惘。从本溪老边沟的潺潺溪流到关门山的层叠山峦,从大石湖的澄澈水面到科右中旗的五叶枫林,每一处红叶规模虽依旧磅礴,却仿佛被秋雨洗淡了颜色。网络上那些灼灼如火的影像,原是往昔岁月的惊鸿一瞥;而我们面对的,是阴云密布的天空和连绵的雨丝。红叶在潮湿的空气里失却了炽烈的温度,摄影人的快门声里藏着难以言说的压抑。<br> 雨幕中的科右中旗渐渐远去,如同这场与预期错位的追寻。但摄影的魅力或许正在于此——它教会我们接纳光影的无常,在遗憾中凝视真实。再见的不只是这片土地,更是共同跋涉十三日的摄友们。行李箱里装满的,不只是略有遗憾的影像,更是这个秋天馈赠的、褪去滤镜的本来模样。 刀背峰 沙洲驼行 晨牧 红叶 水韵 <b>2025年10月16日 星期四</b><br> 今天的沈阳,用一天的时间,为我们铺开了两卷风格迥异却又紧密相连的历史画卷。<br> 第一站:沈阳故宫。晨光正好,我们踏入了沈阳故宫的大门。与北京紫禁城的雄浑壮丽相比,沈阳故宫更显雍容古朴。崇政殿庄严肃穆,十王亭井然列阵,勾勒出后金议政与八旗制度的雏形;清宁宫中,“口袋房、万字炕”依旧留存着浓郁的满族生活印记,仿佛还能闻到昔日灶膛里飘出的烟火气。漫步于此,一个王朝从关外崛起、厉兵秣马、终将入主中原的创业史诗,在砖瓦廊柱间无声涌动。<br> 第二站:张学良旧居。午后,我们步入张学良旧居陈列馆。从大青楼的欧式气派,到赵一荻故居的简朴清雅,这片建筑群本身就是一部写满故事的近代史。它浓缩了“东北少帅”跌宕起伏的一生:东北易帜,彰显民族大义;西安兵谏,力挽国家危亡。立于这方院落,仿佛能触摸到家国巨变之际,个人命运在时代洪流中的抉择与担当。<br> 一日之间,从王朝肇兴的龙兴之地,到民国风云激荡的历史现场,沈阳的深厚底蕴令人心潮起伏、久久回味。<br> 这两处遗迹,如同进行了一场横跨三百年的隔空对话。它们共同诉说着:沈阳从不只是一座烟囱林立的工业重镇,更是中国近现代史的核心舞台,承载着无数的荣光与屈辱、挣扎与转折、坚守与新生。<br> 日影西斜,我们乘上返程的地铁,耳畔历史的回响渐远,窗外都市的轮廓渐明。这一日,是一场与历史的深度对话,更是一次心灵的充实之旅。 沈阳故宫撷影 张学良旧居撷影 <b>2025年10月17日 星期五</b><br> 上午十点半,沈阳的空气里浸着8℃的清凉。我和妻张秋平一同走出酒店,乘上地铁二号线,前往仙桃机场——为我们整整一个月的远行,画上句点。<br> 这三十天,是我们共同走过的山河岁月。先是大兴安岭的十五日,我们穿行于内蒙古兴安盟与黑龙江的林海之间,看遍层林尽染;接着在伊春的三天,我们并肩走过乌带公路,沉醉于五花山色与五营森林公园的松涛声中;随后辗转辽宁十三天,从本溪的红叶到盘锦的红海滩,再到奈曼旗的怪柳林与沙地——每一程风景,都有彼此陪伴。散团之后,我们特意在沈阳多留一日,一起走进故宫与张学良旧居,为我“走遍省会”的心愿补上最后一块拼图。<br> 当飞机落地威海,18℃的暖风迎面而来。妻张秋平在身边笑着说:“终于回来啦。”是啊,有她在的地方,哪里都是家。可回到我们真正的家,那份熟悉的归属感,仍让心底软了一下。<br> 回想这一路,我们看过那么多风景,但最暖的,仍是归途尽头那盏为彼此点亮的灯。再过几天,又能和老友聚在一起喝茶谈天,分享我们这一路的照片与记忆——那样的日子,光是想想,便已笑意盈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