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柳沟有个“达子庙”</p><p class="ql-block"> 龙宗翥 图/文</p><p class="ql-block"> 柳沟,是新疆兵团125团所在地。柳沟南端的戈壁上,有一个面积不大、坡度平缓的土丘。在漫长的岁月里,无论这里的面貌发生了什么变化,也无论这里曾演绎过多少故事,周边的居民祖祖辈辈,口口相传,一直将此地叫做“达子庙”。然而令人困惑的是,这个叫“达子庙”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庙宇,甚至连与庙宇有关的任何遗迹都没发现。于是,人们只能据地名推测:很久很久以前,这里一定有过一座庙宇。至于为何叫“达子庙”,建于何时,毁于何时?目前还找不到十分确切的答案。不过,只要我们认真去查阅相关史籍,还是能够找到一些线索,得出一些结论的。特别是近几十年来,在这里发生的一些事更是有迹可寻。</p> <p class="ql-block">▽125团在达子庙遗址上立的标牌。</p> <p class="ql-block">▽达子庙土坡上的胡杨林</p> <p class="ql-block"> ▽ 在达子庙泉坑边看原125团皮革厂办公室。</p> <p class="ql-block"> 1.达子庙的地名溯源</p><p class="ql-block"> 要弄清达子庙地名的来由,首先得从“达子”一词说起。据史料记载,中国古代曾泛称北方的少数民族为鞑靼(da)。到了唐代,“鞑靼”成为专指蒙古高原东边的塔塔尔部;又作达怛、达旦等。突厥的灭亡和回鹘西迁,给鞑靼人提供了向西推进的机会。9世纪前后,阴山南北沿边塞直到河西青海都出现了鞑靼人。宋元时期,鞑靼成为对蒙古各部落的泛称。有时,蒙古人也自称达达。而“达子”则是历史上汉族民间对蒙古人的称呼。由此可知,达子庙即蒙古人的寺庙。既然是蒙古人的庙宇,一定供奉着他们信仰的神灵。那么历史上,蒙古人的宗教信仰又如何呢?</p><p class="ql-block"> 据史料记载,尽管历史上的成吉思汗崇尚武力征服,但在宗教信仰上却十分宽容。他不但能平等对待各种宗教,而且在蒙古民族中,极力推崇藏传佛教。到元世祖忽必烈继位后,还把西藏地区的名僧八思巴请至元朝的京城大都,奉为帝师,令其管理全国佛教,兼统西藏地区的政教。八思巴圆寂后,由其同系僧人继任元朝帝师。在忽必烈之后,每位皇帝在继位前,必先就帝师受戒,然后方能登基。那么,蒙古人又是何时将藏传佛教带到天山北麓的呢?</p><p class="ql-block"> 据史料记载,成吉思汗西征大捷后,将伊犁河流域分封给了二子察合台。成吉思汗死后,察合台将势力范围扩展到天山以南,并建立了察合台汗国。察合台死后,汗国发生内乱,分裂为东、西察合台汗国。按常理,随着蒙古人的到来,藏传佛教自然就传入天山南北。不过历史常常会出现一些吊诡的事。到察合台的子孙麻失里执政期间,这个原本信奉藏传佛教的统治者,为摆脱家族的控制,竟然通令全国摒弃佛教,改信伊斯兰教。无独有偶。后来东察合台的秃黑鲁帖木尔,为了得到前喀喇汗王朝信教民众和宗教界的支持,也于1353年带头信奉了伊斯兰教。于是,伊斯兰教在天山南北盛行。早期进入西域的察合台后裔,也因宗教信仰而逐渐突厥化,最终完全同当地民族融于一体,未能在新疆留下属于蒙古民族的任何痕迹。既然如此,柳沟为什么会有一座鞑子庙呢?</p><p class="ql-block"> 常言世事难料。就在东、西察合台汗国统治天山南北的时候,蒙古西部有一个叫斡尔亦剌的部落兴起。明朝时期称其为“瓦剌”。到了清朝,又被称为“卫拉特”。这个叫卫拉特的部落迫于东部蒙古部落的压力,逐渐西迁。16世纪末,他们打败了西察合台汗国,占据了天山以北地区。而当时的卫拉特内部又分四个部落,其中准噶尔部的领地以伊犁河流域为中心;杜尔伯特部占据了额尔齐斯河中游地区;和硕部占据了今乌鲁木齐。土尔扈特部占据了塔尔巴哈台一带。</p><p class="ql-block"> 1671年,卫拉特僧格大台吉被刺。其弟葛尔丹从西藏达赖喇嘛身边赶回新疆,在和硕部的支持下,夺得了准噶尔部的统治权,之后,建立了准噶尔汗国。(新疆准噶尔盆地的名称也应该源起于此)。由于葛尔丹是从西藏赶回来接班的,因此,在准噶尔汗国时期,天山以北的藏传佛教特别盛行。从此,新疆地区就形成了天山以南以伊斯兰教为主,天山以北以藏传佛教为主,多种宗教并存的新格局,而且这种格局一直延续到清代。</p><p class="ql-block"> 藏传佛教又称喇嘛教。“喇嘛”是藏语“上师”的意思。因此,藏传佛教的庙宇也叫喇嘛庙。随着藏传佛教在卫拉特蒙古地区的传播,天山北部相继出现了许多喇嘛庙,并形成以喇嘛庙为主线的定居点。转入定居点的牧民把周围的草地开辟为耕地,形成一些小规模的农耕区。据此推测,在准噶尔汗国时期,喇嘛庙一定遍布北疆各地。</p><p class="ql-block"> 由于历史上的新疆动荡不安,可能有不少蒙古庙宇毁于兵燹。当时的数量虽无从得知,但仅从新出版的《新疆地图》上的地名,就可略见一斑。在北疆地区,东起吉木萨尔西至伊宁的一些县、市就有不少“喇嘛庙”、 “蒙古庙” 、“喇嘛昭”的地名。我国古代曾称宗庙为“昭”,因此“喇嘛昭”即“喇嘛庙”。像昭苏县的县名就与“喇嘛庙”密切相关。该县有一座“圣佑庙”,又称“喇嘛昭”,昭苏又曾经是厄鲁特营上三旗沙毕纳尔六苏木的牧地。其中的“苏木”是清代外八旗的一种民兵结合的编制。“昭苏”就是,取“喇嘛昭”的“昭”和“苏木”的“苏”联合而成。其义为“有喇嘛庙的蒙古上三旗之地”。</p><p class="ql-block"> 回过头来再说柳沟的达子庙。按行政范围划分,柳沟位于乌苏市的辖区之内。但在1998年出版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分县地图册》的乌苏市地图里,柳沟达子庙所处的地理位置上,没有标出任何地名。2012年,由中国地图出版社出版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地图册》的乌苏市地图里,才在达子庙的位置上,标出了“喇嘛庙”的名称。其实,乌苏市历史上的喇嘛庙不只一座,它南部的山区里,还有一座夏尔苏木喇嘛庙。据说建成于清光绪12年(1886年),其外貌和格局与西藏布达拉宫相似,占地面积达80万平方米。是我国藏传佛教第三大庙宇.。最兴盛时期,有喇嘛587人、活佛2人(曲同木、丹曾加木错),庙内分设管理人事、土地、牲畜、宗教的机构,1958年庙内仍有喇嘛116人。1959年寺庙被毁,现仅存一些断壁残垣。</p><p class="ql-block"> 还值得一提的是,与乌苏相邻的沙湾县的五道沟南边,历史上也有一座喇嘛庙。跟柳沟的喇嘛庙一样,因年代久远,虽然庙宇早已不见了,当地人也习惯地将那里叫作“达子庙”。而沙湾县的地图上,将其标为“蒙古庙”。这跟柳沟达子庙地名的来由及演变基本相同。</p><p class="ql-block"> 至于柳沟达子庙究竟毁于何时。有人说,毁于元末农民起义。不过,这种情况只能发生在内地,在新疆史上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据史料记载,朱元璋领导的农民起义虽推翻了元朝统治,但元朝势力只是退出了中原地区。新疆历史上的东察合台汗国建于1348年亡于1570年。而明朝建于1368年亡于1644年。明朝建政晚于东察合台建国20年,比东察合台晚亡74年。它们之间虽有202年的历史交集,但相互间无隶属关系。即使在明朝最强盛的时期,其势力范围也仅到哈密而已。而且察合台汗国时期,在天山南北推行伊斯兰教,不可能有喇嘛庙。因此,柳沟达子庙毁于元末农民起义的说法殊不可信。那么,柳沟达子庙究竟建于何时,毁于何时呢?目前虽然具体时间无法确定,但根据以上情况推测,建庙时间可以大体确定为准噶尔汗国时期(1672年——1755年)。毁灭于1755年清朝出兵讨伐准噶尔汗国的战火中。</p> <p class="ql-block">▽新疆昭苏县的天佑庙。蒙语名“博格达夏格松”,藏语名“吉金铃”意为“神灵永佑”。当地人也称喇嘛昭(庙)。</p> <p class="ql-block">▽新疆乌苏南山的夏尔苏木喇嘛庙的残迹。</p> <p class="ql-block"> 据此推算,柳沟达子庙从建成到毁灭最多不过80年。而毁灭至今大概已有250多年了。由于准噶尔汗国存在时间短,财力有限,当年所建的喇嘛庙多为土木结构。这种建筑被焚毁后,其残垣断壁经200多年的风雨剥蚀,自然会从地面消失殆尽,再加上难以避免的人为因素,后人自然就看不到一点遗迹了。也许有人要问:大清平息准噶尔汗国叛乱后,十分善待蒙古族,也重视藏传的喇嘛教。在新疆局势稳定后,为何这些卫拉特人不在原址上重建被毁的庙宇呢?究其原因应该是,新疆地域辽阔,被战争毁灭了家园的卫拉特人为了生存,会迁徙到更适于生存的地方去了。既然他们去了新地方,有了新的家园,柳沟达子庙一帶,已不再是蒙古族人的聚居之地,被毁的喇嘛庙无人重建,也就在情理之中了。</p><p class="ql-block"> 由于“达子庙”是汉人对蒙古人庙宇的称谓,这说明在它被毁之前,曾经有汉人见过。不然,就不可能留下这个汉语地名。因此,下一个需要考证的是,当时位于准噶尔盆地南缘是否有汉人居住。</p><p class="ql-block"> 据史料记载,成吉思汗入侵中原时,一些南宋的官兵见大势已去,纷纷向成吉思汗投降。因蒙古军队都是骑兵善于野战,不善于攻城。而汉人的军队以步兵为主,虽不善于野战,却善于攻城。于是在西征的过程中,为了攻城掠地,成吉思汗大量征集汉军,致使军队里的汉军越来越多。到成吉思汗最得力的将领木华黎去世后,汉军在数量上大大超过蒙族军队。因此,在西征的过程中,流落于新疆的汉人一定不少。元代刘郁的《西使记》记载,“过勃罗均戈(今博乐)城北有海(即今天的赛里木湖)西南行二十里,有关曰铁木尔忏察(即现在的“松树头”隘口),守关者皆汉民,官径崎岖似栈道(即古时的果子沟山间小道)。出关阿里麻里(当时的一座城镇,位于今兵团四师61团团部以东的克干平原上,后因察合台汗国内乱被毁)市井皆流水交贯,有诸果,唯瓜、葡萄、石榴最佳。回紇(今维吾尔)与汉民杂居,其俗渐染,颇似中国。”由此可见,元朝时期的北疆天山一带就有不少汉人。位于交通要道的柳沟达子庙一带水草丰茂,自然也不例外。据《125团志》有关地域分界一节的描述,达子庙的附近就有断石碑梁、谢家庄、油坊庄、甘河子等汉语地名。这也印证达子庙附近很早就有汉人定居。“达子庙”这个汉语地名就是由他们,一代代传下来的。</p> <p class="ql-block"> 2、达子庙神泉的传奇</p><p class="ql-block"> 人们常说“天下风景僧占尽”。凡风景美好的地方都建有佛教的寺庙。而柳沟南端那个很不起眼的土坡,并没有什么独特的风景,历史上卫拉特蒙古人为何要在那里建一座寺庙呢?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喇嘛们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他们跟常人一样,离不开水。在干旱缺水的地方选择庙址,首先就得考虑水源。而柳沟南端的土坡上,不但有一眼清泉。而且位于土坡的最高处。常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这汪清泉偏偏从土坡的最高处冒出来,你说奇也不奇?在喇嘛眼里,这不就是佛主所赐的神水吗!</p><p class="ql-block"> 关于达子庙神泉,还流传着一个神奇的民间故事。据说准噶尔汗国时期,一个蒙古喇嘛途经此地时,被这个平地隆起的土丘所吸引。他登上丘顶四下里观望,见此丘南依天山,北望大漠,虎踞龙盘,地理位置十分独特。美中不足是丘上没有水源。此时,长途跋涉的喇嘛有些口渴,于是从马背上取下羊皮水囊,盘腿坐在土包顶上,一边仰头饮水,一边叹息:“我佛慈悲,这土包上要是有股清泉就太美了啊!”话音刚落,他突觉屁股下有些潮湿,连忙起身察看,但见自己坐过的地方竟然被水浸湿了。喇嘛惊得连连后退数步。他坐过的地方瞬间塌陷出一丈见方的圆坑,一股清泉从坑底汨汨涌出,渐渐贮满土坑。喇嘛知道是佛主显灵,连忙仰面朝天,双手合十,向佛主感恩。他发誓要在这里建一座喇嘛庙,供奉佛主,弘扬佛法。</p><p class="ql-block"> 为筹集资金,他的足迹踏遍了周边的牧场、农村,传播佛主显灵的奇迹。说服王公贵族和农牧民为建庙捐助钱财。三年后,土坡上出现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庙宇。前来朝拜佛主,参观神泉的人络绎不绝。</p><p class="ql-block"> 以上有关神泉的传说毕竟是传说,勿须考证。 不过,达子庙的泉确实有它的神奇之处。 只要见过的人无不为之惊叹。</p><p class="ql-block"> 上个世纪70年代,我在125团20连工作的时候,就听说达子庙泉水的神奇,于是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我曾多次去达子庙,每次都要到泉边流连一番。此泉是一个直径约10来米,深度在3米左右的圆形土坑;其北缘略高于南缘,如一口略有倾斜的大锅。神奇的清泉从底部汩汩涌出,形成一汪清澈见底的小水潭。清粼粼的水面,配上一圈状若睫毛的芦苇,仿佛一只圆溜溜、水灵灵的大眼睛。既风情无限,又神秘莫测。它默默地注视着瞬息万变的天光云影、尽情地吸纳着昼夜轮替的日精月华。经岁月的积淀,那一汪清泉自然会充满灵气。每当夏日炎炎,酷热难耐之际,那泉水却凉透肌肤。置身泉边,清爽怡人,暑气顿消。到了滴水成冰的隆冬,泉水却热气腾腾,从不封冻。远远望去,雾霭弥漫,瑞气氤氲。置身泉边,温暖如春。每当三五明月之夜,水光与月光交相辉映,如梦如幻,淌恍迷离。传说有人夜间到泉边取水时,曾见水面有奇光异象出现。</p> <p class="ql-block">▽1990年代,因地下水被大量开采而干涸的达子庙泉坑。</p> <p class="ql-block">▽泉坑旁残存的胡杨</p> <p class="ql-block">这种现象,也许是光线折射加上人的心理作用而产生幻觉。但人们却相信那是泉水的灵光显露。于是,鞑子庙的泉水在人们的心目中,就越发的神奇了。</p><p class="ql-block"> 从南边的豁口溢出的泉水,顺坡冲出一条小溪,不舍昼夜地流淌着。泉的四周和小溪两边长着许多高大挺拔胡杨,在泉水的滋润下,生机盎然,枝繁叶茂,浓荫蔽日。远远望去,像一团墨绿色的烟云,在寂寥空旷的原野上,形成一处独特的景观,人们在十多公里外就能看到。它成了方圆几十里内,人们判定方位的地标。</p><p class="ql-block"> 记得第一次见到达子庙神泉后,我曾有过许多遐想,也产生过一些疑问。当天晚上竟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好像我穿越时空,回到了历史上的准噶尔汗国时代。但见达子庙规模宏大,香火旺盛。喇嘛诵经的声音随着一缕缕缭绕的香烟从庙里飘出。佛堂上一个须发全白的喇嘛盘腿而坐,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看得出他是寺庙的大喇嘛。我连忙上前叩拜。他睁开眼看看我,说:“施主,我知道你的来意,你很想知道这喇嘛庙和神泉的秘密。虽然天机不可泄露,但念你一片赤诚。不妨让你略知一二。此通灵之地是上天专为我们卫拉特人而造。然而天命有时,气数有定。这座准噶尔汗国修建的喇嘛庙,它会随准噶尔汗国的兴旺而兴旺,随准噶尔汗国的灭亡而毁灭。不过在庙宇毁灭后,它旁边的那眼神泉不会消失,而且灵气犹存。300年后,这里将会出现另一番兴旺的景象。只是过不了多久,神泉就会……”大师闭上双眼,不愿再说下去。“大师,那神泉会怎么样?”面对我的追问,大师默然不语。顷刻间,那些缭绕的香烟化为一团五彩斑斓的祥云,托着大师飘然而去。随之,庙宇轰然倒塌,将我从梦中惊醒。此时,皓月当空,万籁俱寂。神奇的梦境让我久久不能入眠………</p><p class="ql-block"> 达子庙的确是个风水宝地。它吸引着无数的探宝人。其中自然会有成功者,也有失败者,还有人因时运不济,而遭受牢狱之灾。1950年代,一个石油勘探队在鞑子庙四周进行了一番勘测后,确认地底下埋藏着丰富的石油。于是调来钻井队,在达子庙土丘的北侧和西侧,一口气钻了好几口油井。然而,喷出来的都不是石油,而是地下水。结果,负责勘探设计的工程师被判了刑。钻井队撤走后,那几口井的地下水日夜不停地喷涌了40多年。奇怪的是,鞑子庙坡顶那口泉水却安然无恙,流量未受丝毫影响。</p><p class="ql-block"> 1990年代,125团开始在鞑子庙东南侧大量打井开荒。当新植的林木,茂盛的庄稼将鞑子庙妆扮一新的时候,那神奇的泉水却渐渐枯竭,最后泉眼变成了一个干涸的土坑。犹如被剜去了眼珠的眼窝,干瘪地塌陷了。没想到,当年的梦里,大师没有向我透露的秘密——鞑子庙神泉最终的命运——如今也像被揭开了谜底的谜语一样,有了明确的答案。对鞑子庙泉水枯竭的原因,信风水的人认为,那是因为打井开荒弄断了地下的龙脉,破坏了那里风水。</p><p class="ql-block"> 当然,泉水的枯竭是因为它周围打的井多了,地下水的水量减少,压力减小,位于高处的泉眼自然就不会冒水了。也许有人会产生疑问,为什么1950年代,石油勘探队误打成的那几口水井流了40多年,丝毫没影响达子庙的泉水流量呢?据我分析,油井深度至少在千米以上,它钻到的地下水跟达子庙的那眼泉水不是一个水层;而农用井开采到的地下水跟泉水正好是同一个水层。这些地下水全从低处流出去了,处于高位的的泉眼自然就没水了。</p><p class="ql-block"> 尽管我作了以上的科学分析,但我宁愿相信达子庙神泉的传说,宁愿相信我做的那场奇梦。因为人类是天地的精灵,不但是物质的,更是精神的;我们不但需要科学,更需要文学。那些美好的梦境和传说,能满足人们的精神需求,能让我们的生活显得丰富多彩。试想,如果人类只讲科学而不谈文学,大家都像机器人一样,岂不是太枯燥无味了吗。因此,我喜欢达子庙神泉的传说,对达子庙寄予着新的希望,渴望那里出现更多的奇迹。我想,那里的神泉虽然消失了,但藏于地下的神水还在,只不过它以另一种方式,从另一些地方冒出来罢了。人们一定能借助神水之力,在那些新开垦的土地上,创造出另一种奇迹。</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3.达子庙的红色记忆</p><p class="ql-block"> 在达子庙被毁以后的漫长岁月里,这地方一定发生过许多故事,只不过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里,不为人知罢了。直到 1950年代初,新疆兵团25团从南疆北迁至此垦荒。这块失去记忆的土地,才开始出现有文字记载的历史。</p><p class="ql-block"> 据《125团志》记载,1952年新疆军区运输部下属的劳改大队,就在达子庙附近开荒3000亩。1953年10月下旬,原在南疆拜城屯垦的农九师二十六团一营奉命北迁。在营长贾鹤峰、教导员赵楷的带领下,来到柳沟达子庙,接受了新疆军区运输部下属的劳改大队的耕地和部分人员。开始在达子庙进行大规模的垦荒。由于《125团志》记事简要,语焉不详,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其实准确地说,他们开荒的地方不在达子庙,而是在达子庙以北、距达子庙土坡大概两三公里的戈壁荒滩,即现在的125团21连。</p><p class="ql-block"> 1954年9月3日二十五团4个连队500多人,由团长岳奉恩、政委王锦山带领,来到达子庙开荒。当时,部队驻在位于达子庙东南的油坊庄。团部设在贾鹤峰营的3号地(今125团21连3号地)。由此证明,达子庙是125团开发柳沟的根据地。据《125团志》记载,当年柳沟苇湖遍布,梭梭、红柳丛生,常有野猪、狼群出没。据125团的军垦前辈回忆,初到达子庙,他们曾在露天住宿过。后来,自己动手搭窝棚,挖地窝子才解决了住宿问题。那些耕地,都是他们一坎土曼,一坎土曼挖出来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农渠,都是他们用扁担、红柳筐担出来的。当年的艰苦程度,是今天的年轻人无法想象的。随着开发柳沟的不断向北推进,125团司令部也不断北移。1955年底,迁至如今的20连连部所在地;1956年,才迁至今日的柳沟镇。可以说,达子庙是柳沟开发初期的历史见证。为了纪念达子庙脚下垦荒的历史,125团将当年新开的那片处女地,即今日的21连所在地取名为“得胜地”。有初战告捷,旗开得胜之意。不过,也有文字记载为“德胜地”。相比之下,无疑前者更具纪念意义。</p><p class="ql-block"> 随着垦荒的不断向北挺进,沸腾一时的达子庙曾一度被冷落。1957年,当125团浩浩荡荡的垦荒大军在柳沟大地安家立业之后,因为达子庙那眼水质纯净、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泉水、还有那靠近乌伊公路的地理位置给125团的决策者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决定将1953年建在乌苏水磨旁边的皮革厂,迁至达子庙。于是这里又一次焕发出新的生机。125团皮革厂原本只有5名职工,只能靠手工制作一些毡筒、毡袜、皮筒子之类的产品。自迁到达子庙后,很快就有了起色。到1980年代,最兴旺的时候,职工曾达到500余人。拥有皮革加工设备80余台,皮件缝制设备310余台。除了一般的军警服,还能生产各式高档裘皮服装。产品多达70余种。不但畅销全国各地,而且还出口到德国、蒙古等国家。没想到这个有40年历史的皮革厂,1996年因市场因素而解体。</p><p class="ql-block"> 其实,位于达子庙的125团皮革厂在发展壮大的过程中,还出现过一些插曲。</p> <p class="ql-block">125团皮革厂解体后,残存的办公室(现已被拆除)。</p> <p class="ql-block">125团皮革厂解体后,残存的厂房。(现已被拆除)</p> <p class="ql-block">125团皮革厂解体后,残存的厂房。(现已被拆除)</p> <p class="ql-block">125团皮革厂解体后,残存的厂房。(现已被拆除)</p> <p class="ql-block">▽125团在原皮革厂旧址上,新建的9连连部办公室及部分住宅</p> <p class="ql-block"> 1960年代初,中国和苏联交恶。为了“防修反修”,达子庙进驻了一个解放军的炮兵团,凭借独特的地理位置,扼守乌(鲁木齐)伊(犁)公路。一旦苏军入侵,可凭借达子庙的地形优势,用炮火封锁几公里以外的乌伊公路。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后,炮兵部队撤离,留下了几栋营房。如今只有一栋尚存。</p><p class="ql-block"> 文化大革命中,125团群众组织的多数派“红总”对少数派“九三造”进行打压。因皮革厂“九三造”人数多于“红总”,各单位受打压的少数派,都纷纷逃往达子庙避难。那些炮兵团留下的营房,成了他们的栖身之所。</p><p class="ql-block"> 1968年6月26日晚,“红总”调集武卫队和本派武装群众,分乘2辆汽车、三台拖拉机开赴达子庙,分3个梯队,将达子庙四面包围。凌晨5时发起了攻击,开枪20余发。攻占皮革厂后,挨户抄家,搜查武器。100多群众被揪至院内跪下,挨个毒打。10多个“九三造”组织的头头被抓被捆,押至团部加工厂刑讯。“红总”武装部队返回途中,还镇压了生产九队(现21连)、生产八队(现20连)、畜牧队(也叫马场,现22连)的少数派。至此“九三造反总部”组织被全部摧垮,部分成员外逃避难。(引自《125团史志》1968年大事记)</p><p class="ql-block"> 实际上,那场武斗后,还有一个人的悲剧没有记入史志。据知情人说,皮革厂的“九三造”头领郎新民在惨遭毒打后,被长期关押在一个终日不见阳光的地窖里,直到被折磨致死。据说死时骨瘦如柴,头发指甲全部脱落。好在十年动乱终于结束了,达子庙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秩序。</p> <p class="ql-block">达子庙南侧,残存的一栋1960年代的解放军炮兵营房。</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4.达子庙的轶闻拾零</p><p class="ql-block"> 历经沧桑的鞑子庙,对曾经在那里居住过的人来说,一定有所见闻。为了尽量给达子庙留下一些记忆,我进行了一些补救性地采访。虽然这一行动晚了些,收集到的见闻十分有限,但毕竟能对后人了解达子庙有所帮助。</p><p class="ql-block"> 1958年搞“大跃进“时,皮革厂还在鞑子庙东边5公里的地方,建了一个白猪场,曾经养过1000多头乌克兰长白猪。后来虽然因无法维持而倒闭,但“白猪场”也跟“达子庙”一样被作为一处小地名留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据生于鞑子庙长于达子庙的赵富才先生说,1976年皮革厂给水泉清了一次淤。当人们排干了泉水后,从淤泥里掏出了锈迹斑斑的三支手枪和一支步枪。据人们推测,可能是三区革命时,为争夺水源,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乌苏是通往伊犁、塔城、阿勒泰的战略要地,这种推测不无道理。</p><p class="ql-block"> 据 赵富才回忆,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达子庙那眼泉水的西北200米处,有一个圆筒形的土楼,墙的厚度大概有70多厘米,楼的内径约3米左右,内分三层,每层高3.5米左右,楼面并非木板铺成,而是像新疆传统土屋的房顶一样,在檩子上面架椽子,椽子上铺芦苇,最后封上一层厚厚的草泥。楼层之间,留有一个上下连通的口子。楼梯是用土坯顺墙壁垒成,呈螺旋形状缘墙而上。整座土楼的顶盖像一把撑开的伞。第一层的正南,开有宽1.2米、高2米左右的双扇木门。每层楼的西北各有一个0.6米见方的双扇窗户。赵福才说,他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到土楼里去玩耍。土楼的西边,配有一栋矮小的干打垒土屋。</p> <p class="ql-block"> 1957年皮革厂迁到达子庙时,这土楼和干打垒土屋就有了。据我推测,这两个建筑可能是1952年,新疆军区运输部下属的劳改大队在达子庙开荒时所建。当时的劳改犯只能住地窝子。三间干打垒土屋可能是管教人员的住房,而土楼一定是监视劳改犯人的岗楼。据说,文化大革命期间,那些逃到达子庙避难的少数派,曾将这栋土楼作为站岗放哨的瞭望台。</p><p class="ql-block"> 皮革厂初建时,三间干打垒土屋成了废品库房,由一个瘸腿的残疾人看守。1970年代初,那个残疾人不幸患了麻风病,被转到麻风病医院。皮革厂的人怕麻风病菌传播,就一把火将这栋土屋连同里面所有的东西全烧了。1975年皮革厂扩建厂房,土楼、土房全被拆了。</p><p class="ql-block"> 薛鸿先生还告诉我,他上高中时,曾听一位家在达子庙的同学说,1970年“备战备荒”时,全国掀起了一场“深挖洞”的群众运动。皮革厂的职工在挖防空洞时,有人挖出了古代的大刀和一具尸骨。据说,那尸骨的手腕上还有一串珠子,但太阳一晒,全都爆裂了。</p><p class="ql-block"> 还有前面说的那位被判刑的石油勘探工程师,听说出狱后很不服气。改革开放后,他修改技术方案,要求重新启动达子庙石油开采工程。不管这个传说是否真实,但1990年代,确实有石油开采队在达子庙西北进行开采,而且真的打出了石油。有关部门还将那里命名为卡因迪克油田(“卡因迪克“为蒙语,意为“有胡杨的地方”)。看来,神奇的“达子庙”在未来的岁月里,还会出现更多的奇迹。</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达子庙西侧的卡因迪克油田,正在采油的一处油井。</p> <p class="ql-block">文参考资料:</p><p class="ql-block">《中国大百科全书》、《剑桥中国史.元史》、《中国佛家简史》、《新疆通史》、《新疆史鉴.宗教演变篇》、《伊犁地名史话》、《新疆地图册》、《125团志》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