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古寨北门口探遗

杨晓洪

【前记】

除了日出日落的自然景观，燕山寨还有什么可看的呢？

早上与朋友一起，再去燕山寨。很想用此行，解答心中的疑问。

东门口自不必说，它是观赏日出的绝佳地点。在观赏日出日落的美景平台右下方半山崖，就是南宋朝廷抗击蒙古兵修筑的运山古城东门。

这里，自参加工作以来，我来的不下二十次吧。作为运山古城遗址所在，燕山寨在我心目中，它就应该是在中国历史上有着独特意义的一座山。

我刚参加工作是上世纪90年代初，去燕山寨的道路还是一条土路，颠簸，狭窄，人车难行，但我还是冲着燕山寨的历史，饶有兴趣地去了几回。

最初我看到的东门，虽肯定不及历史上的雄伟，但“天外一峰”的厚重石匾还稳稳地站立在寨门顶上，无言地传递着蓬安此方的历史厚重底蕴。但至少是2016年以来，“天外一峰”石匾就已经跌落在地上，2022年3月我去燕山寨时，还看见它躺在东寨门门口一动不动，似乎没有人感觉他的存在。大概是2023年左右，才有人将这块石匾用铁笼子装起来，将它置于寨门靠山体的角落，直到今天。

出东门往外走，就是人称“鹅项颈”的山脊，据说，上世纪七十年代，燕山寨周边公社的群众，都沿着鹅项颈来到燕山寨205微波站看电视。因为那时，蓬安境内只有这么一台大彩电。

但现在，鹅项颈已经被草木完全覆盖，再过不了人了。

除了鹅项颈，还有没一条通往东门的路呢？

前些日子，我沿东门“宝祐纪功碑”往下搜寻，希望能寻找到另一条可以上下山的路。树木掩盖，杂草丛生，两旁的刺藤时不时拉扯你的衣服，跟你的手脚纠缠……抬头之间，树木掩映之中，巨大的山岩如刀劈斧砍，极其雄伟壮观。脚下的荒草丛中，一块块巨大山石凌乱地散落其间，这些石头，是不是当年用作筑城的呢？

因为当天没有带上刀镰等工具，小心翼翼地行进了大概两百来米，树木与荆棘阻挡愈甚，实在让人无法前行，只得折返。

【正文】

今天上山，就不再去东门了。一来还是忘记带上用作割刺藤的刀镰，二来我还想探究另一端的风景。

目的，北门口。

车行山顶北面进山口，左前方就是已经废弃的南充205微波站。微波站大门之外，左右两边隐隐约约地有“禁区”“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字样，无形之中传递出它最初的神秘。

据说，微波站建成后，燕山寨就有了蓬安县境内第一台彩色电视机，而且经常摆放在微波站大门外播放电视节目。为此，燕山寨周边公社，诸如白杨（现周口街道白玉片）、柳树（现河舒镇柳滩片）、河舒、周口等公社的很多年轻小朋友，都喜欢邀约一起，晚上打着火把，成群结队地通过鹅项颈上山看电视。

在当时那个时代下，蓬安境内时有特务活动，故微波站在这方面防范很紧。当时上山看电视很多是小娃娃，好奇心重，看电视时喜欢走动。有一年河舒的一个10岁的郑姓小朋友看电视时走进了微波站第二道门岗，当即被扣留。后经多方核实，确认没有危害后才让公社的干部领回家去。

50多年过去了，微波站早已废弃。昔日的神秘也早随雨打风吹去。

走进大门，我们发现，因为山上老百姓维修房屋，一些石条都堆放在当年的门岗之内，烂糟糟的。再往前几步，发现当年微波站的围墙，新近被撬开一个巨大缺口，很明显围墙的条石被撬走作他用了。

看来，对于微波站遗址，当地并没有进行必要的保护，可能是因为这里的资产为市属国资，想管也管不了，因而任其生灭。只不过，如果今后需要利用，是不是又得花费巨资呢？

在微波站门口探视了一会，我们没有再往微波站里面行走。因为那里面实在荒废太久，也可能还潜藏一些不可言喻的危险，不敢贸然进去。

出微波站前行左转，是一条通往农户的水泥路。水泥路前行二十来米，左前方就是通往北门口的土路。沿土路往上走一段路，地势便豁然开朗。左手边，是原205微波站；右手边的台土里，是一家住在这个位置的农户用砖砌围而成的七块长方形的菜园，有的种上了豌豆尖等蔬菜，有的还待欠土施肥。

往东北方向继续前行十来步，穿过一条两边开满野菊花的泥径，我们就来到一个山嘴。山嘴之上的台土里，依稀有多年前种植药材的影子。

山嘴正对面，就是人们观看日出的东门口了。这个山嘴与东门口观景台之间，隔着一道深达百米的深沟，如同一个巨人用巨大的斧凿将它们劈开。

山嘴与东门口观景台的正东面，云遮雾绕，从山谷直到天顶。此时正值上午10点过，太阳虽然高高在上，但随时被铺天盖地的云雾笼罩，即使偶尔露个脸，也很快被拽了回去，难得出头。云雾自天顶倾泻，从山谷往上奔涌，似乎总想在顷刻间将燕山寨包裹，但又总是跨越不过燕山寨的东门口。幸好太阳偶尔助一下力，让山谷的雾气从这个山嘴与东门观景平台之间的深沟中勉强爬上了上来，但随即又被一阵轻微的北风吹散。

原以为云雾能轻易占领山顶，没想到燕山寨居然能与它如此博弈。遥想几百年前，蒙古大军将宋军围困在燕山寨十多年而不得。两者之间，是不是有某种相似的地方呢？

一位七十来岁的老太婆正在右前方的山上锄土。我们大声问：

“老人家，这个山嘴叫什么名字？”

“叫‘老观音’，听说下面还有菩萨呢！”

我们走上去和她交谈，得知她的儿子在成都教书。儿子怕她累着，一直都叫她不要干农活了，但她闲不惯。“做点农活，身体还要舒服些。”

老人的想法，其实在留守农村的老人们中具有普遍性。儿女们不想老人做事，是怕他们出事；老人们又想做点事，是因为不做事闷得慌。我想，燕山寨因为日出景观而爆火，今年10月中旬以来，山寨上的农户们看到了发展的新希望，有条件的纷纷改造房屋，为游客搭建休闲娱乐的场所，前往燕山寨的游客，即使阴雨天也络绎不绝。游客的到来，无疑给燕山寨带了另一种勃勃生机。想必，燕山寨的老人们会从中得到另一种乐趣吧？

与老人交谈了十来分钟，我们原路返回。

此时，太阳已经挣脱云雾的包围，让燕山寨的草木一下温暖无比。

又路经刚才那个方形菜园地，一男一女两位年近七旬的老人正在地块里劳作。女人在给地块撒火灰，男人在用锄头将土欠细，之后应该种上时令蔬菜吧。

他们这种年龄，也许应该知道关于微波站的一些事？

我忍不住向他们问了一些问题。

交谈中才知道，女老人姓伍，在山寨土生土长。男老人姓杨，是附近石孔乡人，年轻时上门到燕山寨的。儿女都在县城上班，他们平时也在县城，周末回来种种地。

听女老人讲，微波站修建于1970年。在此之前，燕山寨东南西北寨门完好。她经常和小伙伴们到山下割草，都是经垛口爬进爬出。那时，经常有贼娃子光顾燕山寨。因此，山上的群众还经常轮流值守，防止贼娃子晚上摸进来。如有贼娃子闯了进来，大家便一起驱赶追逐。如此，有贼娃子慌不择路坠下山崖摔断膊腿的也是常事。

可惜的是，自1970修建微波站以来，燕山寨的寨门基本被毁坏殆尽。这个在中国历史上与重庆合川钓鱼城并称“抗蒙八柱”的古寨，唯独剩下一个残缺的且并没有多少保护的东寨门，一块如不再加强保护若干年必将完全风化的宝祐纪功碑……以后的燕山寨，除了日出，除了日落，除了云霞，除了明净夜晚的星星，还能拥有其他什么呢？

（作于2025年11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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