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是母亲去世二十周年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这想念里,始终夹杂着无尽的愧疚。很多次,我想提笔写点文字,将这份忏悔记存下来,以效仿阿Q自我宽恕,可每每心痛难抑,终究无从落笔。辛弃疾有词“少年不知愁知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可我却是心里有痛有愧却欲说又止,诚如李清照那句“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深陷其中。</p><p class="ql-block"> 有人说,付出过代价的爱,是永远也忘不掉的。而我付出的,是对母亲未能尽孝的代价,太沉重。二十年岁月流转,生命中许多的坎都已云淡风轻,唯独对母亲的歉疚,仍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难以释怀。</p><p class="ql-block"> 人这一生,痛苦在所难免。可最让人心碎的,是这痛苦偏偏发生在“孝敬母亲”这件事上,再没有挽回的余地。真正应了那句“子欲养而亲不待”。</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作者少时与母亲(1978年春)</span></p> <p class="ql-block"> 二十年前的11月23日晚,我在办公室加班结束,食堂早已熄了灯。独自在异地工作,三餐难免潦草,便走向单位附近的路边排档,正等着厨师炒菜时,接到姐姐打来的电话,她声音急促,带着哽咽:“妈病重……可能……可能不行了。”</p><p class="ql-block"> 消息来得太突然。我顾不上吃饭,也无心再吃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我不敢用“见最后一面”去想象这趟归程,只拼命告诉自己:要快!</p><p class="ql-block"> 我疾步如飞回到办公室,对未来几天工作做一简单安排,慌忙中,保险柜的密码也忘了,对着说明书也打不开,好在一起加班的小程帮我解锁,我悲从中来,甚至当场失态,哽噎难言,在晚辈小程面前泪流满面,连话都说不出来!</p><p class="ql-block"> 我想借单位公车,可那晚驾驶员正在参加集体培训,那是关系岗位定级与薪资升降的考前培训,我不能因家事耽误他门的前程,只好站在路边拦车,那时候,小城的出租车不多,更没有如今的“滴滴”打车。夜色寒风中,我一遍遍张望,一遍遍拨打急救电话,却被告知本地的救护车不出异地,我心急如焚。</p><p class="ql-block"> 就在此时,同事驾驶员小吴得知情况,毅然放弃了培训,赶了过来。说“我送你回去。”他没有丝毫犹豫。</p><p class="ql-block"> 车在夜色中向着老家疾驰,我靠在座位上,想尽办法联系母亲那头的医疗机构,心中一遍遍默念,一遍遍祈祷,祈求母亲能平安度过此劫。</p><p class="ql-block"> 然而,当我终于冲进家门,眼前的一幕击碎了我所有的期盼——母亲的身体已被被子覆盖,静静地躺在床上。我颤抖着手揭开被子,她面色苍白,双眼紧闭。我哭喊着“妈——”,却再也唤不回那一声熟悉的回应。</p><p class="ql-block"> 扑跪在床前,悲恸如潮水将我淹没。那一刻,万语千言都堵在喉间,唯有无声的哽咽。我至亲至爱的母亲,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母亲生前旧居</span></p> <p class="ql-block"> 母亲患有风湿性关节炎多年,一直靠药物维持,病情虽不算轻,但总算稳定。那些年,我每年也会抽空回家几趟,送药给她,也看看她的身体。</p><p class="ql-block"> 2004年3月,我工作调动,新单位离家近了将近一半,按理说,回家该更方便了,可那时我所在的岗位是市场经营,加上当时属于非常规调动,工作千头万绪,市场竞争压力扑面而来,结果反而比以前回去得更少了。</p><p class="ql-block"> 母亲的药,我改由往返老家的公共班车捎带。有一回,我竟全然忘了这事,药断了半个多月。母亲从不愿麻烦我,也许觉得断一阵药无大碍,就一直忍着没说,直到疼痛实在难忍,家里才打来电话。我慌忙托一位朋友把药送去,电话这头,愧疚如针刺进心里,此时仍感在痛!</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作者与母亲生活过的徽派民居</span></p> <p class="ql-block"> 2005年“3·15”消费者权益日前夕,公司组织了一场宣传活动,邀请社会服务监督员和媒体走进不同场景,通过现场访谈,展现公司业务在社会生活中的作用,并听取客户的意见和建议。活动兵分三路,分别是高速公路建设工地与旅游景区、高新技术开发区与繁华市区,以及农村扶贫地区。</p><p class="ql-block"> 我的老家是市长联系的扶贫点,我自然加入了前往农村扶贫地区的队伍,负责老家的联络对接。我陪同报社、广播电台、电视台的记者和服务监督员,一路到了村口的村委会。我们邀请了附近四个村的书记、主任和村民客户代表进行座谈。</p><p class="ql-block"> 新闻报道重在时效,就是一个“快”字。座谈一结束,队伍必须立即返回单位编辑制作,确保广播电视节目当晚顺利播出、报纸当夜排版。作为联络人和带路者,我理应随行。也因此,我似乎“没有时间”回家了。临走前,我只好委托一位在场的村邻转告母亲:今天来不及回家了,但过不了多久,我还会再回来的。</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工作异常繁忙。除了日常的市场营销与服务,全市开始推进乡镇营业部建设,尤其市区终端大卖场的筹建是重中之重。这项营销渠道建设工作由我所在的市场部牵头,涉及选址、立项、招标、土建、装修、水电、设备、网络、物流、人员、开业等二十多个环节。我不得不持续加班,兑现那个“过不了多久就回家”的口信,也就这样一拖再拖,直到2005年11月23日,母亲突然离世。这七八个月,母亲等我回家望眼欲穿,是何其漫长,令我<span style="font-size:18px;">情何以堪!</span>我不仅没能见她最后一面,甚至因12月3日终端大卖场开业在即,还有许多具体事情要做,母亲去世仅三天,我便不得不匆匆返岗。</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128, 128, 128);">▲ 母亲与父亲、大孙女(1999.02.16)</span></p> <p class="ql-block"> 母亲下葬后,我们整理她的遗物,翻遍所有,只寻得几十元钱。我不由鼻尖一酸,悲恸霎时涌上心头。以往每次回家,临走时我总会给她留点钱,数额不等,只为让她手头宽裕,以备不时之需。而今,她留下的竟只有这区区几十元!是我近两年的几乎缺席,让她陷入如此的拮据。那两年,母亲的手头该有多紧?</p><p class="ql-block"> 也正是这两年的疏于探望,让我彻底错过了她病情的细微变化。姐姐虽在村里能时常碰面,却正因这“时常”,反而如“司空见惯”,难以察觉母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真相。</p><p class="ql-block"> 这让我不得不再次想起三月那次媒体访谈——我都已经走到了村口的村委会,竟还是因为一个“忙”字,没有踏进近在咫尺的家门。难道工作当真重要到,需要我去效仿“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吗?竟让母亲付出了生命的代价!</p><p class="ql-block"> 可我算什么呢?以我那微不足道的岗位、职位、地位,我不过一只蝼蚁,有何资格去学大禹?我配吗?!</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母亲与出生二十天的孙女(1994.11.08)</span></p> <p class="ql-block"> 我职业生涯所在的行业,历经数次机构分拆,前后辗转三个单位。每至新处,过往职业积累几乎归零,一切从头开始,但这一路上,我的工作屡有亮点,若说得高调些,甚至可称“有过光芒”。现在身处的公司成立以来,所负责过的部门的业绩均能名列前茅,主政市场部时,负责的指标由低迷到彻底扭转,在上级公司的每年考核中均有优秀呈现,业绩最好时,在全省十七个地市PK中,所负责的指标呈现也曾登顶塔尖,使所在分公司在市场竞争中打了个“底朝天”的扬眉吐气之翻身仗!由此,指标得到修正,市场步入正轨,公司得以健康发展,同时正向影响了部门同事,业务佳绩的红利,直接或间接促进了各自的进步,互为成长,多位相处过的同事走上了中层以上领导岗位,我作为部门领头人,乐见其成,而人才的培养输送,也助力了公司的基业长青。</p><p class="ql-block"> 我的行事风格是立足本职,直往前方不侧取,无意争功。职场即将落幕,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个人耀眼光环,而一场大病更吹响了终场的哨声,<span style="font-size:18px;">职位原地踏步也没踩稳,</span>可谓“一地鸡毛”!甚至因为考核规则的不科学,负责的指标达成登顶时,个人绩效也未能得到该有体现,对职业发展和薪资产生深度影响,但也仅是有所表达而未纠结计较,我更看重的是莫大的成就感,并觉得这倒是促成了一种人生豪迈!因此,回首职场,我无愧于单位、无愧于岗位、无愧于同事,这也始终是我恪守的信条,正如孟子所言“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p><p class="ql-block"> 可我唯一有愧的,是父母。我未能让他们有明显感知的孝敬,特别是母亲——她走得太早,太快,只留给我阴阳永隔的残酷现实和碎了一地、再也拼不回完整的心!每当想起这些,我就无法原谅自己!</p><p class="ql-block"> 因此,我真心希望世人能以我为戒,平衡好工作与家庭、事业与健康。职位再高、权利再大、挣钱再多,也要行事不阿,正气浩然,工作繁忙行色匆匆中,不要疏忽了你身后渐渐老去的的父母,请一定谨记“子欲养而亲不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