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朋友送来一袋乌橄榄,说是别人送的太多,自己吃不完,便分了我一些。我欣然笑纳。其实近来已不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馈赠,但这份暖意,总不嫌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看着这些油亮乌黑的果子,心里便有了安排。先细心剔出榄肉,和着刚炸好的猪油渣、碧绿的青菜,一同炒进饭里。榄肉的咸香、油渣的酥脆、米饭的热气,在舌尖交织,再配上一钵客家擂茶,就是一顿简单又扎实的美味。而剩下的榄核,一颗颗胖乎乎的,洗净晾干——那才是我私心最珍视的宝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朋友说,这品种叫“伯公榄”。难怪核也这么大,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透着一股憨厚慈祥的气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另有一友人留言说:“这么胖的乌橄榄核,我家孩子看到了只想把它锤开来吃里面的肉。”我不禁莞尔——孩子的话里,竟藏着生活最质朴的智慧。这些带壳的生命,唯有经历敲打,才能遇见内里的真味。这多像生活教给我们的道理——您看啊,有些滋味,总要穿过坚硬的屏障才能尝到;有些领悟,总要在沉淀之后,才慢慢浮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家人常笑我收藏这些“没用的东西”。我只是笑笑。他们不知道,这不起眼的榄核,承载着我们童年最真切的快乐。那时,一碗白粥,几颗咸香的腌乌榄,就是最好的早餐。吃完后,榄核便成了我们的玩具。玩游戏赢家能捧走一大把,小心翼翼地敲开,吃里面清香的榄仁。就连破开的榄核,插上一根竹签,也能当陀螺转上好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另一位朋友也很感慨,说已经攒了一大袋榄核:“这是小时候的玩具,也是小时候的滋味。如今上了年纪,反倒又喜欢上这小时候的味道了。”确实,历经沧桑的味蕾,终于懂得欣赏苦涩之后的回甘。这何尝不是生命的辩证法:我们出走半生,最终认出的,竟是童年时就埋下的伏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些因友人馈赠而来的榄核,在我手中,早已不只是玩物或念想。它们让我想到更多——想到揭西的山坡上,那些结满乌榄的老树,岁岁年年,花开花落;想到潮汕人家的厨房里,腌制乌榄的坛坛罐罐,那是时光酿造的味道;甚至想到核雕艺人,如何在方寸之间,刻出大千世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些黑榄核,是揭西的山川凝结而成的诗篇,是时光写给大地的信笺。而我,不过是偶然拾得这些信笺的读者,用自己的方式,轻轻吟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黑榄核质地坚硬,是核雕艺术的理想材料。在潮汕,乌榄核虽未普遍发展成为精细的艺术品,但也以“食玩”的形式融入日常生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摩挲着榄核,常想起粤东的先民。他们历尽千辛,从中原迁徙至此,骨子里便带着一股坚韧与开拓的劲儿。这精神,一如这坚硬的榄核,代代传承,也激励着我在起落的人生中,坚持所爱,勉力前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此刻,我又挑出几颗榄核,细细端详,摩挲着上面的时光包浆。我并不打算做手串,就先这么收藏着,不时摆弄摆弄。或许哪天心血来潮,拿来轻轻碰撞,听它们发出清脆的声响。又或者,在某个毫无征兆的午后,直接拿起石头,“咔”地轻轻一敲——就像敲开了被珍藏在硬壳里的,一小块凝固的时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