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学(三)

老长不大

<p class="ql-block">  我读小学,尤其是初小时的同学,大多数是河头街上的孩子,还有一些住在周边农村(后称勤山、河山大队)的孩子。我上学前就认识其中不少人,有些还是要好的玩伴。</p><p class="ql-block"> 我们小孩那时没有阶级、成份的意识观念,无论谁家经商务农、富裕贫穷,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管谁的成绩好差,聪明愚钝,谁都不会瞧不起谁、贬低谁。全班四十多位同学,无论男女、不分彼此,友好相处,无忧无虑。</p><p class="ql-block"> 我和有些同学关系非常好,常在一起玩。我们那时学业轻松,在校时就把家庭作业做好了,即使留存也只有一点儿,马上就能完成,剩下的时间就是玩,打玻璃弹子、捉迷藏、玩扑克等,反正不到饭点不回家,不到大人叫不回来。</p><p class="ql-block"> 记忆较深的一种游戏叫“不许动”,即两个人以上在规定的一条或几条巷子里,互相隐蔽着逼近对方,尽量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当发觉对方离自己不远时,突然喊叫:“不许动”!被喊的人就地站往不能动了。喊的人在自己的脚尖划一道横线,再到对方的位置划道线,然后以自己的横线为起点,向对方猛跨三大步,若达到或超过对方的横线,那么对方就成为自己的俘虏了,反之,则成为对方的俘虏。可见那时候小孩子的游戏,也带有战争年代留下来的时代印记。</p><p class="ql-block"> 我们小孩对军人崇敬,争当英雄,不愿做俘虏;长大后想成为人民解放军是向往之一。这也是那年代的一种价值导向。</p><p class="ql-block"> 大约是1956年,河头镇上临时驻过部队。人数不多,约一个营。时间不长,半年左右。没建营房,暂住老百姓家里。那年“六一”儿童节,部队为我们学校举办了联欢会,演出一些文艺节目,还赠送给我们每班一纸盒糖果(约2~3斤)。虽然分到每人手里只有6~7颗,但那是我们小孩喜爱吃的东西,又是解放军叔叔送的,记忆深到一辈子都忘不了。</p><p class="ql-block"> 部队还会时隔10天半个月放一次露天电影。在文娱活动缺乏的年代,这不仅是我们小孩子高兴的事情,连周边村里的人们都会赶来观看。当傍晚操场上挂起银幕后,我们就在部队座位的前面早早地放好小凳子、小椅子或砖块了。大家能看一场电影是件期盼的事情,都祈祷着放映的那晚千万不要下雨,尤其是在易下雷阵雨的夏天,否则因雨停映或延期而心里难受,我们小孩更甚。</p><p class="ql-block"> 我们上小学的时候,虽然家庭经济困难,没有什么玩具,社会科技水平还不发达,没有收音机、电视机,更别说手机等媒体传播工具,资讯极其闭塞,但由于学业轻松,日子过得倒蛮丰富多彩,心情是愉悦的。那像现在的小学生,家庭作业繁多,学习负担这么重,说什么不要输在起跑线上,有些连星期天都忙着家教补课或上各种辅导班,“卷”得如此严重。不要说玩,连睡眠时间都不足,不但㧪杀孩子的天性,而且影响身体生长,看着都让人心痛。</p><p class="ql-block"> 我有一些要好的同学。徐寅忠是其中之一。他与我同岁、同班,同时加入少先队。他个子矮小,却非常聪明机灵活泼,学习成绩很优秀,一直是班级前几名。</p><p class="ql-block"> 我住的祖父家在河头中街,房子边上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弄堂,宽2米,长约150米,弄堂尽头是农田。徐寅忠家在弄堂底的一排房子里。房子朝东,北边墙外是晒场,收割季节农民用来晒稻谷等农作物。部队驻扎时用作操场,出操、打蓝球、放电影等,就在此进行。操场在河头中街的房屋后面,所以叫它为“后操场”。</p><p class="ql-block"> 弄堂与操场,也是我和寅忠等小伙伴们玩耍的主要场地。弄堂边沿有条相同走向的小阴沟,宽约40厘米,用来排泄雨水和山上下来及农田的水。浅浅的沟水偶有泥湫趴在沟底。我们用一根小竹杆头上缠着能活动的细钢丝小圆圈,悄悄地从泥湫尾巴套进去,再慢慢往腹部上移,然后用力一抽,细丝圈倏然缩小抽紧,泥湫就被紧紧的勒住了,成了我们的猎物。</p><p class="ql-block"> 我和寅忠都喜欢看书。小时候看连环画,用省下来的零用钱,在街上连环画书摊租书看,互相交流,这样每人租一本书的钱,二、三个人一起能够交流看二、三本书。《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等,我们都是先看了连环画,然后读四、五年级时再阅读这些长篇小说的。</p> <p class="ql-block">  1957年夏季,正当我们无忧无虑成长的时候,全国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右运动。学校组织我们参观乡政府举办的一些反右活动图片与文字展览。因我还不懂政治,印象与感觉是肤浅的,也不知道我乡有没有反出什么“右派分子”?后来听河头上街余家的同学说,在省政府办公厅任职的余某某被划为“右派”,从杭州遣返回原籍河头老家。曾经是乡亲们引以为豪的省府官员,现在谈“右”色变,唯恐避之不及。但他在我们小孩子的心目中,是一位了不起有文化的大人物被打倒了,至于后来结局与去向如何?就不知道了。</p><p class="ql-block"> 1958年,我10岁,上小学四年级,对社会的事物与现象已有清晰的印象,也有些肤浅的认知能力了。那时,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开始在我国大地上高高的飘扬了。</p><p class="ql-block">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提出后,党中央为了迅速改变我国经济文化落后的状况,发动了“大跃进”运动。大跃进的口号是“争取15年赶超英国,20年赶上美国,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于是全国各条战线迅速掀起了“大跃进”的高潮。</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当时,天真无邪的我,遵循党的“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教育方针,正在努力学习各种知识,只觉得政治课有关“三面红旗”方面的内容特别多,并且是考试的重点。社会上也呈现出浓浓的“大跃进”气氛。学校附近与街上的墙头,到处都是豪言壮语振奋人心的标语和宣传画:“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与火箭争速度,和日月比高低”等等,多得难以尽述。虽然连我们小学生都觉得夸张到离谱,但人们更多的还是热血沸腾和积极响应,所以,我对此记忆特别深刻。</span></p><p class="ql-block"> 1958年8月,中央政治局北戴河扩大会议,认为“人民公社是建成社会主义和逐步向共产主义过渡的最好的组织”,决定在农村普遍建立人民公社。此后,人民公社像雨后春笋一样纷纷在全国成立。</p><p class="ql-block"> 我们家乡的人民公社就是在那年10月1日国庆节成立的。那天的场面真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统一组织庆祝的游行队伍长达数公里。队伍里有歌舞、花灯、舞龙舞狮等表演节目,真乃普天同庆,欢天喜地。人们确实是真心实意地热烈庆祝公社的诞生。</p><p class="ql-block"> 学校组织学生参加成立大会与游行活动。我和同学们参加了上万人的公社成立大会,会后拿着小红旗,跟着游行队伍走了10多里,高兴的劲儿甭提了。</p><p class="ql-block"> 公社成立后不久是秋收农忙时节,学校放农忙假去支援秋收,我们干的农活是割稻,以后每年农忙假都如此。手拿沙尖弯腰割稻是件非常累人的农活,主要是腰背酸痛,而且一不小心会割破手指,那是很疼的。小孩子腰功好而且恢复快,故多被指派割稻。上了年纪的人割稻更累更吃不消。所以,在我们一带的农村孩子,最早学会的农活往往是割稻。</p><p class="ql-block"> 公社为了体现“公”的优越性,极大地解放妇女劳动力,成立不久纷纷办起了集体大食堂。一段时间里“吃饭不要钱,鼓足干劲生产,放开肚皮吃饭”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大家都在食堂吃饭,都到地里干活。食物一平两调,从各家各户拿来共同享用,一切东西都是公家的,个人没有独享的权利,不管谁家种的蔬菜,都可以拿来供食堂使用。人们在食堂吃饭不要钱、不记账、不留名,到了吃饭的时间就去食堂吃。</p><p class="ql-block"> 记不清从哪天开始,我们小学生也可以任意选择到学校附近的公社食堂不用钱去吃饭。这可把我们乐坏了,约上要好的小伙伴,凑成八人一张八仙桌就吃。初始菜肴不错,隔天轮番换新鲜,吃得我们嘴巴流油直叫好。</p><p class="ql-block"> 可是,这样的日子没有几天!</p><p class="ql-block"> 这种毫无经济基础条件的乌托邦理想做法,折腾了没几天,吃饭不要钱的食堂撑不住了,改用每人按饭菜票结算。后来也挨不了多长日子,家乡公社化办的食堂在1959年灾荒来临前,都彻底解散了。</p><p class="ql-block"> 1960年下半年,我们六年级开学前,可能出于国家为度过灾荒,压缩城镇人口的政策,我县有关文件规定,超过一定年龄的学生不能再读书了。因此,我班有不少超龄的同学被迫辍学而务农了,原有的一个年级两个班缩减为一个大班。</p><p class="ql-block"> 六年级下半学期的后两个月,语文、算术等主要课程基本结束了,剩下的时间复习和模似考试。我和徐寅忠等同学都是开足马力冲刺着,历史、地理的一些重点内容都记牢背熟,练习写记叙、议论、说明等各种体裁的作文,迎接升初中的考试到来。</p><p class="ql-block"> 最后,人生第一次的大考结束,我和徐寅忠等几个要好的同学,都取得较好的成绩。令人遗憾的是,偏偏那年我校没有升镇海中学的名额;以往历届多少都有些人入读,不知道镇海中学为何对我们这届停招?而且上骆驼中学的人数也很少,我清楚地记得我校只有九人。因此,当我收到骆驼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时,不是高兴,而是无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