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想起一桩旧事。</p><p class="ql-block"> 往前推五十三年,六月,我将要高中毕业。差三个月我满17岁。那时我们冯村中学是军事化编制,我所在的是三排一班。其实就是现在的三班一组。毕业前夕要给每个学生写鉴定,鉴定要入档案,是个影响一生的事。过程很民主,同学们讨论给谁的鉴定怎么写。轮到讨论对我的鉴定意见时,志章同学发言说:“西泉同学学习精神好,喜欢读各种书,我认为应该写进鉴定。”我们那一届是三级合一级,志章曾是高年级的,年龄偏大,我是低年级的,年龄差不多是最小的。志章在排里学习拔尖,作文也写得好,我平时和他走得比较近。他对我比较了解,这个意见也不是虚说。同学们都同意他的发言。我却没有同意。我说:“把喜欢读‘各种’书改成读‘革命’书,否则不写这句话也可以”。</p><p class="ql-block"> 两年后我到了新疆军营,一个乡党战友一顿干了十三个包子,大家开他的玩笑:“你怎么吃这么多!”他认真地说:“都是为革命嘛。”他和我一样,也总是怕别人说自己不革命。</p><p class="ql-block"> 我这么执着地要“革命”,是因为我“政治上”受过挫折。前一年我已经被团支部列入发展对象,正在考察阶段时,一天我看见文成同学被子下有本书,便拿着躺在床上看。也是该出事,竞看得入了迷。忽然年轻的校团总支女书记进来,她一看到没皮没面的书,一把夺了过去。翻了两页,叫了起来:“啊,贺西泉看《红日》,还是个发展对象呢!”我吓得魂都没了。直到毕业我都没进得了团组织的大门。每到团员在教室开会,我孤魂一样在校园里游荡,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p><p class="ql-block"> 志章同学这句话后来改没改,写没写进我的鉴定,已经早忘了。女团总支书记的一声“啊”,吓了我好多年,我一直清晰记得。</p><p class="ql-block"> 志章同学也没能入上团。他的问题是走白专道路,比我还严重。几十年后他都愤愤不平。他说自己当了五十年外科医生都不敢说“专”,一个高中生怎么就“专”了。</p><p class="ql-block"> 此一时彼一时也。一切幸成往事。</p><p class="ql-block"> 2025年11月22日</p><p class="ql-block"> (谢谢分享,切勿送花)</p> <p class="ql-block"> 贺西泉,陕西省大荔县贺家洼人,现居北京。当过民办教师,从军二十四年,空军上校军衔,后复员创业,闯荡商海。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著有散文集《永别的时候》(新华书店、石家庄秋林书城、天猫、淘宝、京东、当当网等有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