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居杂记（散文）

蓝文柯

妻子去照看女儿，一去多日。从我们两个人生活在一起那天算起，三十多年的时间里，除了我偶尔有几天外出学习，还有当年老人生病时她需要回家照顾，两人从来也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一开始有点不习惯，倒不是说会有多少思念，在这个随时可以语音视频通话的时代，地域上的这点距离根本就不是问题。主要的是以往平时家里的事情几乎都是妻子在打理，现在所有这些事情都需要我来惦记。

家中的事情本不复杂，无非是打扫修理和照看。

家中一个人，自己感觉还不算太懒惰，杂物随时清理，每天早起做饭的时间打扫一遍地面即可。天冷开始供暖，晚上睡前把屋里用湿润的墩布清理一遍，既保证了地面干净，又能让屋子里变得湿润一些。至于桌面茶几电视柜等容易积尘的地方，一般日常不再仔细计较，周末细致擦拭一遍足矣。家中本来没有访客，丝毫无碍观瞻。

房子住了十几年了，偶尔有个旧物损坏的情况，自己动手修理即可。南面卧室的灯前几天不亮了，趁着周末换了个LED的灯圈。北面卧室的灯还能使用，可是考虑到恐怕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寻思捎带换一下，没想到一不小心把灯座也拧了下来。没有人从旁帮助，再重新装上可就颇费了一番功夫。平日里总是考虑问题太多，有时候就是自己给自己出难题，这个毛病，依旧难改。

妻子喜欢养花。家里卧室窗台、客厅阳台上林林总总养了几十盆，平时埋怨妻子养花不挑剔，劝她精简品种，她却一直是初衷不改。妻子不在家，这养花的责任落在肩上，虽不复杂，却也得时时照看。平时在阳台上备好浇花的水，无论什么花，每星期浇一两次基本就可以了。

为了浇花方便，从网上特意买了一只长嘴壶。就是这样，把这几十盆花浇过来一遍也颇费些功夫。可是忙碌之后看在自己细心浇灌之后葱茏一片，其间夹杂着几朵或红或紫的小花，风移影动，珊珊可爱，内心不觉沾沾自喜。这时候如果有人劝我扔掉一盆哪怕最不起眼的花，恐怕我心里也是大不乐意。

家里原就有一个小鱼缸，里面的三只金鱼已经养了一年多的时间，贪吃好动，憨憨的样子有点像大头娃娃。后来不知妻子从哪里弄来几只更小的鱼儿，她细心照料，令其繁衍生长，还用废塑料桶自制了几只小鱼缸，放在次卧窗台上，几十只小鱼摇着尾巴在清水中自由游弋，往来翕忽，甚是喜人。

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要喂这大小两拨鱼，从未敢丝毫懈怠，却也有两次惊吓。

一是前些天有四五日外出学习，家中无人，晚上推开家门看大鱼缸中三只金鱼在缸底一动不动，以为鱼被饿死，懊悔不已，后来喂食后终于活泼如初，以后晚上再听到金鱼啮咬鱼缸“嘎吱嘎吱”的声音忽然觉得也不再那么刺耳。

再是有一天晚上次卧忘了关窗，早起发现小鱼似乎一夜受冻都躲在水底恹恹不乐，大为惶恐，好在也是有惊无险。为防止自己脑子不好再有疏漏，我索性把几只小鱼缸也都放置在了客厅里。年岁大了，自己这头脑啊，真是成了最大的问题。

其实妻子不在家，最大的问题还是如何照顾好自己。

每天饭后的药是一定要吃的。平时妻子在家有时候需要她提醒，现在她不在家吃药这件事却几乎没有忘记过。一是自己上了心，再是那时不时的肩颈疼痛总是在提醒我。人年老之后疼痛已经成为身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赶不走它，只好听之任之，虽然并不是那么情愿。我想，这日复一日的疼痛会让人慢慢明白，爱惜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人生暮年的第一要务。

妻子不在家，饭要吃得更规律些。自己对吃饭本不甚讲究，一些家常饭也能自己动手。只是原来每天早起习惯喝碗玉米粥，现在一个人熬粥太麻烦，偶尔去附近餐馆喝碗小米粥，却总觉得没有平日喝着家里的粥更加舒服。原来中午下班回家妻子就把饭菜盛上来，现在回家要紧着忙活，大约得多费半小时的时间才能吃上热饭，不过在这匆匆忙忙间也锻炼了些许厨艺。晚上回家，有充足的时间准备饭菜，可是这时不知道为何往往又没有了独享烹饪之乐的兴致。

白天单位虽说不算忙碌，可是一天天总有些事情需要去做，在做事闲谈中时间也就悄然过去。晚上回到家里，才感到一些清冷寂寞，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来打发这漫长空虚的时间。有一天灵机一动，决定利用这难得的闲暇时间来静心背诵一些自己喜欢的诗篇文章。

开始坚持了几天，将多年前曾背过的诗文如《兰亭集序》《前赤壁赋》等拿来背诵，感觉重拾记忆似乎并不太难，不觉有些飘飘然。

诗文难度慢慢增加，《燕歌行》《琵琶行》等觉得尚能应对，而且偶尔有令人惊喜的发现，像“孤篇压全唐”的《春江花月夜》，原来只是觉得其中景象繁复华美，在背诵中忽然发现语句还有对称之妙，这也算是背诵带来的意外收获。

后来背的东西越多遗忘也越快，再回首时那些已经背过的似乎又离自己越来越生疏，而且偏好“艰难险怪”的毛病又充斥了大脑，自我膨胀甚至想去挑战一下曹植的《洛神赋》，这一下却是撞了南墙。多日沉迷其中不能自拔，终日头昏脑胀却难以窥其门墙，令我不得不佩服曹子建才是古今第一的语言圣手，天下文章大家恐怕没有谁能出其右，最后却也只得高山仰止，半途而废。

此时此刻，终于有所醒悟，读书本就是让我等肤浅之辈能在文字中濡染点先贤智慧，暂时能以平静的心态审视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切不可让这本来高尚的事情成为自己的负累。无论基于什么目的，人都没有必要给自己套上太重的枷锁。像我们这些人，早已过了知天命之年，顺其自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才是至道。不管是对名利还是学问，人都不必太过勉强。

无论何时何地，没有目标的日子才更优哉游哉，轻松惬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