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小小说:心门

巧珍

美篇号:3652892

文字:巧珍

图片:网络<感谢原作者>

菜市场里，一位老人向我走来，是住在一个小区的老乡。她已经八十六岁了，但人很精神，岁月刻下的痕迹没有完全抺杀了她的美，两个浅浅的酒窝已被无情地拉长，但清秀的面容依稀可见。身后跟着一生不离不弃的老伴。“阿姨，你们早！”我迎上去拉住她的手。

他俩都八十大几岁了，每天如影随形，相亲相爱。他们的大儿子和我同岁，很优秀。他们年轻的时候，我们的国家还比较落后，农村户口和城市户口差异很大。她叫梅梅，老伴叫强子。梅梅生在山区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强子和梅梅是一个地区的，但强子家住在县城。

十五岁那年，强子去了贺家会姨姨家小住，与隔院住户的梅梅经常一起玩耍。“县城大吗？”梅梅从未去过县城。“大，比这儿大多了。”强子看着和他年龄相仿的梅梅，她那双乌亮的大眼睛总让他出神。

十八岁时，梅梅出落的如花似玉。强子也长成了英俊帅气的男孩。两人聚一起时，多了些拘谨。梅梅总是偷偷地看强子，当目光相遇时，会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强子的心中也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热浪。当强子回县城时，梅梅捧着一双用纸包好的绣花鞋垫，塞给了强子。“这是什么？”强子边问边想打开。“你拿回去再看吧。”梅梅红着脸跑了。当刺绣的红底鞋垫展开，那一对并蒂莲栩栩如生，强子心里甜的像喝了蜜一般。

强子再来贺家会时，回赠了梅梅一条红底手帕，上面绘着孔雀登梅的图案。“真好看。”梅梅抚摸着手帕，眼眸里闪跃着两团火焰，把她俊俏的脸庞烧得绯红。“喜欢就好。”强子瞅着宛如涂抺了腮红的梅梅，情不自禁地伸手踫了一下梅梅的手，顿时两人如同触电般分开了。晚上在小土坡前，强子大胆地握住了梅梅的手，目光热切地追逐着梅梅躲闪的眼眸，想表白自己的爱意。可心跳加速，嘴唇发紧，吞吞吐吐，早已准备好的话语怎么也吐不出来，急的浑身冒汗，把梅梅的手攥得更紧了。梅梅感受到强子身体里传递过来的激情，含羞小声说:“我喜欢你。”强子把梅梅揽入怀中，用滚烫的脸颊去抚摩梅梅的面庞，两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不久，强子顶替父亲上了班，是县城的针织厂。针织厂女工居多，强子便成了姑娘们竞争的对象。对多情姑娘送来的秋波，强子视而不见、不理不睬。被胆大的姑娘逼急了，便脱口说自己有对象。父母也开始摧强子找对象，强子便向父母摊了牌。“你说的梅梅虽好，但她是农村户口。咱要找城市户口的才行。”母亲拍着强子的肩膀，“你可别犯糊涂。”

“妈一一，除了梅梅我谁都看不上。”强子说出了心里话。他的眼前常常会出现梅梅淳朴可爱的模样，那白晰细腻的脸蛋，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高挑的身材凸凹有致，两条麻花辫甩在脑后，随着脚步轻歌曼舞，好看极了。提起梅梅，强子脸上溢满无法掩盖的喜悦，两眼泛光，激情四射。“瞧你那样儿，那个梅梅总是狐狸精转世，魂都被勾走了。”母亲嗔怪地看着他，不由叹了口气，“其它都能商量，唯独这事由不的你。”母亲语气坚定地说。“妈一一”强子想让母亲松口，“为你好，死了这份心吧。”说完母亲不再理他。一直沉默的父亲开口了，“婚姻大事，听你妈的。我们是过来人，娶个农村户口的老婆，生下的孩子全是农民，一辈子没好日子过，你一个人赚钱，能养活了吗？”父亲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怒火，一脸严肃。还未等强子开口，又说，“让你顶班，还不是想让你早点上班，娶一个上班的姑娘，双职工家庭多好，都是市民，以后的日子还能差到哪？”父亲盯着强子，眼眸里有愤怒也有怜惜。顿了顿又说，“别胡闹啦！”“爸一一”强子低下头小声说，“这我都知道，但我就是喜欢梅梅，她是个好姑娘。”“好姑娘多的是。”父亲粗暴地打断了强子的话，声色俱厉地说，“和人家说清楚，不要耽误了，早些断了吧。”然后径直回了里屋，“啪”一声关上了门。

强子感到事态的严重，但他清楚，现在没有一个姑娘再能让他动心，梅梅占据了他的心房。他计划过些时日把梅梅接来城里，父母见了梅梅后，也许会改变主意。

她和梅梅手拉手来到门前。门开了，父亲在院内给花换土，母亲系着围裙不知在忙啥。“妈一一”强子笑着走向母亲。父母停下手里的活，抬头见儿子和一位漂亮姑娘立在面前，赶忙站起身迎上来。“她是谁？”父母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急切地扫视着他俩。“爸、妈，这就是梅梅。”强子的话音刚落，父母脸色大变，父亲因愤怒而全身颤抖，“好啊！强子，”随着父亲的吼声，手指已点到强子的鼻尖，他咆哮着，“你好大的胆呀，滚！”母亲不由分说，双掌齐发，把愣在一旁的强子和梅梅，推拽出大门，“哐当”一声门被关上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梅梅目瞪囗呆，等她回过神来早巳泪流满面，她压根不知强子的父母对她深恶痛绝。她第一次来县城，第一次跟着心爱的人来婆家。她一夜未眠，所有的神经都处于兴奋状态。她设想着与城里的公公婆婆见面的场景，婆媳牵手的温暖，她说不出话来的紧张，含笑一旁、默不作声的公公，笑盈盈的强子穿梭其中，然而，却是这般的不堪……

强子搀扶着东倒西歪、泪流不止的梅梅，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父母几乎都没仔细打量梅梅，就把他们轰了出来。他怕梅梅伤心，甚至胆怯不敢跟他同来，就隐瞒了父母反对他们交往的事实。梅梅受到如此的打击，精神颓废，神情凄凉，令强子心痛不已。他横下一条心，非梅梅不娶。

他在县城租了一间房子，和梅梅同居了。为了减轻强子的负担，梅梅在学校门口摆了个地摊，收入不多，也够买油打醋支付每日开销，心情渐渐好转。一天，她和往常一样正在摆摊，突然，跑来五六个小孩，大约六七岁的样子，嘴里吃着东西，直接扑到了她的地摊上，乱踢乱打，嘴里骂着，“打破鞋、打狐狸精。”喊骂声此起彼伏，引来路人驻足围观。梅梅奋起追击，抓住一个男孩，质问他，“谁是破鞋？谁是狐狸精？”男孩吓坏了，哭着说，“不知道。是那里的女人给了我们好吃的，让我们这样喊的。”她顺着男孩手指的方向望去，远远有个中年女人，但并未相识，正狐疑之际，强子下班过来，当顺着梅梅所说看过去，他愣住了，那女人正是自己的母亲呀！怎能如此玷污梅梅的清白。本来他想生米做成熟饭，父母也就慢慢接受了，不曾想，父母竟如此的偏激。

晚上强子独自回到家里，问母亲为何那么做。“除非你把她送走。”母亲咬牙切齿。“妈，你怎能那样对梅梅呢？”强子伤心欲绝地喊。“要她，我们就一刀两断。”父亲厉声喝道。强子还在为梅梅求情，父亲暴躁地跺着脚来回踱步。忽然，飞起一脚把板凳踢飞，“咚“一声巨响，好好的凳子散落一地。随即一声沙哑的吼声，“滚！你不是我的儿子，再不要回来。”

强子努力工作，对梅梅宠爱有加，弥补父母对她的伤害。两年后，强子升为采购员，单位再招临时工，梅梅便进了厂，经过多年的辛勤奋斗，梅梅转成正式工人，这其间，他们已有了两个可爱的儿子。强子觉得时机已成熟，便求梅梅带孩子和他回家，求父母的原谅。看着丈夫恳求的眼神，为了她身背不孝子的骂名，常有好事者在窃窃私议，对父母的内疚，为生活艰辛奔波，过早爬到额头的皱纹，令她心酸不已。她哭倒在强子怀里，“尽管父母那样污辱我，但他们是生你养你的父母，没有他们，我去哪找照顾我、疼爱我的好丈夫。”这暖心的话语令强子泪流不止，梅梅既懂事又善良，是值得他深爱的女人。一家人欢天喜地来到住处，大门紧闭，铁锁把门。经询问才知，父母早已不在老家居住，跟女儿去了大城市。

此时，孩子尚小行动不便，又有工作缠身，忙碌中匆匆过了几十年。从姐姐口中得知父母仍在生气，不欢迎他们去，便不再盼想。儿子渐渐成人，且魄力无穷，成为大老板，把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事业做的风生水起，一时间名声大噪。

几十年过去了，儿子也有了心仪的姑娘，儿子的年龄早已超过了他们当年婚配时的年龄。强子决定再去探望父母。从姐姐信中得知，一向硬朗的父亲已不能自理，母亲也大不如前了。父母知道强子和梅梅生活的幸福美满，怨气已减不少，只是嘴硬不愿承认。强子和梅梅早已定居在父母所在城市，只是隔的年代太久，强子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自己的父母，向儿孙们如何解释多年的事情。当夜深人静，往事历历在目，他辗转反侧，忧心忡忡。“想去侍候你父亲，就去吧，不要犹豫不决了。”梅梅在耳畔安慰。强子点了点头。

小区是步梯房，当门铃响起的瞬间，梅梅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能否走进婆婆的家。她现在已当上了婆婆，还未被自己的公婆认可，心里真是百感交集。门，打开了，婆婆瘦弱的身子还算硬朗，一脸的尴尬。“妈一一”强子迎了上去，两滴浑浊的泪珠从母亲眼里滚落下来，她侧过身体，喃喃着，“进来吧。”

泪水抑制不住爬满了梅梅的脸颊，她终于踏进了这扇小小的防盗门。她知道，她进去的不光是一道普通的门，而是一道无形的心门，这道心门曾经关闭漫长的几十年，阻隔了她做新娘子的期盼，阻隔了她做媳妇的权利，也阻隔了她尽孝的义务。此刻，心门已被打开，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