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之五十一 大阪记事

闲云野鹤

<h1></h1><h1>1993年7月18日,我们一行5人从东京前往OSAKA(大阪)。我第一次乘坐新干线高速列车,515公里行程,平稳、安静、舒适。右窗外,天际线上,富士山像斗笠一样覆盖在关东平原西侧。夏季,白雪消融,山崖裸露,并无照片上白头翁似的那么好看。</h1><br><div><h1>大阪是日本关西地区工商业和水陆交通中心,古都奈良和京都的门户。此行到大阪,主要是拜会斋藤株式会社总社和伊藤忠商事株式会社大阪总部,稳定、扩大生漆和桐油出口业务。</h1><br></div><h1>斋藤株式会社来人接站,送我们到大阪GRAND HOTEL(格兰宾馆)中之岛店。中之岛位于大阪北区,是大阪市行政、经济和文化中心,市政厅、公会堂、报社、银行、美术馆、公园等都在岛上。中之岛被堂岛川和土佐崛川两条小河自东向西环绕,是一座约3公里长的狭长沙洲。岛上林木成荫,环境优雅,凉风悠悠满眼绿。包裹着玻璃幕墙的格兰宾馆大厦很气派,规模比东京竹塚店大多了。店里有日式榻榻米房间,原本想体验一番,一听要35000日元/间,远超补贴标准,只得放弃。到日本那么多地方,我一直没有体验过在榻榻米上睡觉是什么感觉。</h1> <h5>我在满眼绿的大阪中之岛</h5> <h1>斋藤株式会社是日本九家生漆进口商联营体之一,主营生漆和海产品等业务,在大阪市中心有一栋七层独立棕色楼房。日本资源严重匮乏,国内市场狭小,资源和市场两头在外,严重依赖国际贸易,株式会社多如牛毛。7月19日,我们登门拜会,斋藤株式会社代表取缔役社长(董事长)斋藤正彦亲自出面接待。<br><br></h1><h1>斋藤正彦老头子中等身材,精瘦,面庞清癯,眉毛下垂,两眼炯炯有神,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理着。他话语不多,思维敏捷,属于沉着冷静、理智的类型。斋藤的专务和一日籍华人女子也在场,斋藤的儿子在一旁记录,名字都记不得了。在简洁安静的会议室里,我们双方相对而坐。简短的欢迎、客套后,就生漆合作问题交换意见,并很快达成一致。结束后,下楼合影留念。<br><br></h1><h1>斋藤儿子已经成年,在父亲的会社里做事。身材、相貌很像斋藤,两父子都戴着金丝眼镜,但给人的感觉却很幼稚、不成熟,看上去与他老子完全不是一类人。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实际上,这世上老子英雄儿混蛋的多极了。不知他今后怎么接下那么大一摊子家业。<br></h1> <h5>与斋藤(中)父子合影</h5> <h1>日本本身有生漆资源,也有悠久的漆器历史。从福井县鸟滨贝冢遗址发现的漆树枝和北海道南茅部町垣之岛遗址发现的漆器证实日本漆器已流传数千年,漆器和制漆工艺在日本尊为国粹。公元754年,鉴真东渡,带去扬州漆器,为日本漆器工艺发展注入新的活力。产生于奈良时代的莳绘(描金漆器)模仿水墨效果,使日本漆器更加漂亮,逐渐展现本土特色,受到皇室和民间的千年追捧。后来,宫廷漆工工坊的设立进一步巩固了京都的漆艺中心地位,加速了漆器的广泛使用。<br><br></h1><h1>2025年,上海博物馆与东京博物馆在上海联合举办“红翠斗芳漆器珍品展”,共展出127件珍品,其中112件来自日本。漆器在日本太昂贵了,除了皇室,普通民众家庭也就备有一套,留作重要节日和场合使用。<br><br></h1><h1>十六至十九世纪,源源不断的日本漆器大量出口欧洲。同一时期,我国明朝统治者却在实施闭关锁国的海禁政策,客观上促成了日本漆器在欧洲的影响。商品名称定义国家印象,我国的英文名称“China(中国)”原意是陶瓷,日本也因漆器的影响被固化为“Japan(漆器)”。<br></h1> <h5>商务洽谈,我(左一)。</h5> <h1>我国生漆出口日本的秩序一度非常混乱,恶意竞争对中日双方都没有好处。后经商定,我方由中国土畜产进出口总公司牵头,湖北、陕西、贵州和四川省外贸公司结成“四省五方”出口生漆联合体。实施中,其他三家都是省公司,就咱一家地区公司。日本9家主要经营生漆的株式会社组成进口联营体。统一定价,分省实施,一切经营有组织进行。由此,生漆进出口渠道统一,价格稳定。这整合把生漆民间贸易整得像咱国家与前苏联、东欧国家的政府间贸易,基本等同于垄断经营,利润空间相当可观。<br><br></h1><h1>生漆利润在我公司利润中占绝对大头。可以说,生漆咳嗽,公司就要感冒。所以,我公司每年都有小组赴日本逐一拜访客户。为了保持稳定,生漆业务从一开始就直接由外经贸委一把手和外销员赵卫勇二人负责。1993年一把手调省公司,我从深圳回到公司接手推进,具体事宜仍由赵卫勇办理。<br><br></h1><h1>生漆因含漆酚等致敏成分,运输和贮存需遵守危险品管理规定。刚开始,生漆运输受阻,赵卫勇刚调来公司就出差上海,住黄浦江边的江南造船厂招待所三个月,春节都没有回家,直至打通转运关系。几年来,他的贡献和埋头苦干、不计个人利益得失的品格我看在眼里,我回公司主持工作后,直接任命他为进出口一部经理。公司女副经理在我耳边嘀咕:“先给个科长助理干,一步步来。”我没有采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鼓励先进、充分调动积极性尤为重要,而不应对职工玩“钓鱼”心思。实践证明决策正确,生漆业务稳定发展的同时,进出口一部的其他业务总量也大增,成为公司的核心部门。<br></h1> <h5>伊藤忠宴请,我(右一)</h5> <h1>7月20日,我们前往拜会ITOCHU(伊藤忠)商事株式会社大阪本部。伊藤忠商事成立于1949年,其前身可追述到1858年伊藤忠兵卫的麻布生意。当年,业务范围早已扩大到纤维、能源、化工、粮油食品、生活资料、住居、信息通讯、金融等领域,从事国际国内贸易、三方贸易和投资。是日本四大综合性商社之一,另仨是三菱商事、三井物产、住友商事。伊藤忠在世界500强企业中排名第107位,日本综合排名第七,在全球63个国家和地区拥有约120个机构,在香港和台湾等地有分支机构,上海、广州有代表处和几家独立经营的有限公司,年收益超过千亿美元。<br><br></h1><h1>到底是大公司,独立的一栋通体发亮的玻璃幕墙大厦高高耸立,仰头观望,气派得让人眩晕。长长的过道,整面落地玻璃墙,里面工作人员紧张忙碌地工作着。别看那么多人,安静得落针可闻。商谈结束后,油脂部经理儿玉良实设宴款待,并送我们每人一套有ITOCHU标志的不锈钢指甲剪套装作纪念。日本货经久耐用,现在还很锋利。外贸部曾经下发过接收外商礼物目录,分的很细,这属于不用上缴范围,所以归己。<br><br></h1><h1>我们去的那家日餐料理餐馆设在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一大厦中。楼道被装修成古老的木板房街道,茅草低檐长灯笼,半截布帘遮掩着窄窄的小门。这般景象,与广州五星级花园酒店三楼的荔湾亭餐厅有意把小木船、珠江景搬进大楼一样,异曲同工。浓浓的怀旧风,感觉好极了。人穷的时候盼发展,发展起来,生活过好了,却又怀念过去的日子。明知自欺欺人,也高兴,乐而不返。您看,网络上不是常常有想到乡下买地建房过田园生活的吗? <br></h1> <h5>儿玉良实(右三)</h5> <h1>走到门口,一掀门帘,一声甜甜的女声“伊拉下以马赛(欢迎光临)”,一位身穿和服的女士迎候在门旁,笑容可掬,弯腰鞠躬,温和、谦恭。换鞋,入内,经过一长排雅间,领着我们来到最里间。女士拉开白纸糊的推拉格子门,躬身,轻轻一声“朵卓(请)”。入内,榻榻米、矮餐桌,窗明几净。<br><br></h1><h1>我们刚在落针可闻的雅间里入席,门外又传来一声轻盈的 “斯米麻省(抱歉,打扰了)”,格子门轻轻地推开,一女士匍匐着进来,跪着上菜上酒。接着,几位女士鱼贯而入,跪在我们身边伺候,人上人的感觉油然而生。<br><br></h1><h1>这家餐厅比东京的木曾路餐厅气派,但没有木曾路会来事儿。矮餐桌下平平的,没有放脚的空洞,我们不会跪坐,只好盘腿用餐。儿玉良实等日方人员跪坐对面,言谈举止轻松自然。我们可幸苦了,一会儿左腿挪挪,一会儿右腿动动,遭了老罪。<br></h1> <h5>我第二次去大阪</h5> <h1>回到宾馆,一天,陈治敏想跟儿玉良实部长聊聊。我们5人中只有赵卫勇会日语,恰好他不在。我只学会了几句问候用语,如“喔哈哟果扎伊马斯(早上好)”、“孔里起哇(下午好)”、“孔板哇(晚上好)”、“伊拉下以马赛(欢迎光临)、“阿里阿朵果扎伊马斯(谢谢)”、“朵作(请)”和“撒呦拉拉(再见)”。此外就是“索代斯乃(是这样啊,表肯定。)和索代斯嘎(对吗?)”,还有自我介绍用语“瓦它西瓦乔本代斯(我是张文)”,此外一窍不通,帮不了他。</h1><h1><br></h1><h1>陈治敏拿出儿玉良实的名片,在我面前拨通电话。房间里很安静,听得清伊藤忠商事总机小姐甜甜的声音,估计是问他分机号码。他既不知道分机号,也听不懂,只管一连串自顾自地说“柯达玛、柯达玛”。日语中,“儿玉”的读音是“柯达玛”,他听赵卫勇称呼过,转身就用上了。总机小姐很聪明,估摸着把电话转接给儿玉良实。哈哈哈,蒙对了。也有运气成分,因为伊藤忠大阪总部姓“儿玉”的人不多。</h1><h1><br></h1><h1>反过来,儿玉良实的中文非常好。在日本,会英语的烂大街,会中文的也不少。凡与我国做生意、有交往的公司都有,有的直接聘用日籍华人。记得三井物产株式会社广州办事处的佐佐木茂之,普通话讲得比我都流利,还会很多我国俚语。他们为需要而学习,目的明确,学以致用。我们当年在学校学英语,就只有1958年出版的张道真《适用英语语法》和1963年的许国璋《英语教材》。总之,从书本到书本,重在语法学习,口语训练严重滞后,学会的那几句英语实在不像样。同样的表达,意思相差甚远。我入籍美国的大学外语系校友告诉我,他刚到美国,说的英语老美不知所云,他也听不明白老美的意思,只得再进移民学校学习。不然,无法正常与人交流。现在国际交流频繁,情况好多了。</h1> <h5>街头偶遇</h5> <h1>到了日本,我很想看看那些风土味儿很浓的情景。以前在电视上老是看见大街上一群一群的日本人,扎着头巾,身着传统服饰,袒胸露怀,木架上抬着他们心中的神,挤过来拥过去,高呼狂叫地游行,场面热烈。我很想见见,一直没能如愿。<br><br></h1><h1>一天,我在大阪驿(地铁站)外街头宽敞处,看见花坛边摆着一个一丈见方的长方体木架,四面悬挂着红、白长灯笼,旁边的移动音箱正在播放传统日本音乐。空地上,一群红衣白裤小姑娘,还有两个蓝衣白裤小男孩,正挥动着手臂非常投入地唱着、舞着。一蓝衣白裤红花腰带老者腰插两把圆扇,坐在地上押阵。路边花坛边还坐着一群同样装扮的老者,前襟上都印有“桑津天神社”字样,像是累了,在休息。<br><br></h1><h1>不知是日本的啥节日还是其他什么,他们上了街,反正我不懂,只觉得场景“正合孤意。”总算偶遇了,我兴致勃勃地在一旁观望,直到老人们抬着灯笼架,孩子们跟在后面载歌载舞地走远。那种头戴折叠圆扇、短衫短裤萝卜腿的姑娘群起沿街跳“阿波舞”的情景我一直没有遇见。都说麦克阿瑟改造日本很彻底,我觉得那只是表象,埋藏于心底的传统才是民族的魂。任何民族都一样,祖先的一切早就融入了血脉,化作基因,哪有那么容易改变的。<br></h1> <h5>我在大阪城天守阁</h5> <h1>1994年10月,我第二次到大阪。结束商务的一天,我和赵卫勇、陈志敏三人来到大阪东区的大阪城公园。公园中央位置是被城墙和内外两道护城河环绕的古大阪城。大阪城中央的核心建筑天守阁是日本战国时代以“天下人”称号统一日本的政治家、军事家丰田秀吉于1583年修建的。天守阁外观五层,白色墙面浅绿屋瓦,屋檐飞翘,顶层游栏下四面墙角都饰有金铂包裹的龙头,墙上各塑有两只栩栩如生的金色下山猛虎,屋脊末端都是尾巴朝天的金色鱼身。内部八层结构,建在周长44米、高18米的石座上,融合了我国明朝的建筑元素和日本传统建筑特色,高大气派,兼具瞭望和防御功能。<br><br></h1><h1>丰田秀吉死后,他的家臣、开创265年江户时代的日本政治家、军事家德川家康夺取政权,持续百年的战国时代结束,日本国内重现和平。后来,一场火灾烧毁了江户幕府的中心建筑西之丸、天守阁、本丸御殿等三分之二的建筑。天守阁修修毁毁多次,现在看到的是1931年复建的,是大阪的地标建筑。曾经一段时间,央视国际频道天气预报节目播报东京天气预报时,画面上出现的高楼正是大阪城的天守阁。<br><br></h1><h1>我们在大阪的活动恕不一一道来。总之,都与商务和观光有关,去一趟有一趟的收获和感受。大阪,值得您前往。<br></h1> <h5>我在大阪火车站外</h5> 2025.1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