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初冬的夜,寒意渐浓,我独自坐在阁中,望着远处山影朦胧。阁楼灯火通明,飞檐在夜色中勾勒出优雅的弧线,彩绘的梁柱在暖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树影婆娑,藏在深蓝天幕之下,仿佛也在静静等待。雪还没来,但风已捎来了它的讯息,卷着几片枯叶轻轻打转,像是在试笔,为这场冬日的重逢写下前奏。</p> <p class="ql-block">“凤栖”二字悬于墙侧,不张扬,却自有分量。这地方,本就是为等待而生的——等一个人,等一场雪,等一段心事落地生根。</p> <p class="ql-block">阁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轻爆的声响。屏风上的线条极简,却划开了空间的层次,也划开了喧嚣与沉静的界限。角落那张木桌,摆着茶具,壶嘴还冒着细白的气。若此刻有友人推门而入,不必多言,只消落座,倒茶,便已说尽千言。</p> <p class="ql-block">半切的橙子,是我从山脚下用衣兜揣上来的,只为换得阁主一壶红茶。这顿夜食不为果腹,倒像是为这等待添一点人间烟火。</p> <p class="ql-block">阁顶的灯笼暖光轻洒,我望着窗外漆黑的山林,忽然笑了﹣﹣雪未至,人已暖。凤栖阁不只是一座楼,它是一封写给冬夜的情书,而我,恰好是那个读信的人。</p> <p class="ql-block">窗是老的,木纹里刻着年岁,漆面剥落处露出深褐色的肌理,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铰链厚重,若轻轻一推,想必会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问候。窗缝透进一丝风,带着山外的气息——尘土、枯草,还有一点点雪前的清冷。我起身走过去,没有开,只是将手贴在窗板上,感受那微弱的震动,仿佛整座山都在屏息。</p> <p class="ql-block">凤栖阁立于山顶,层檐叠起,灯火从每一扇窗里溢出,映在青石阶上,像撒了一地星子。石栏静默,台阶一级级通向高处,仿佛能踏雪而上,直抵云间。深蓝天幕下,这建筑不像凡间之物,倒像是为守候而生的灵。雪迟迟未至,可我知道,它终会来——在万籁俱寂的某一刻,悄然落下,覆盖山径,封存话语,也洗净心事。</p> <p class="ql-block">回望山下,城市灯火如星点铺展,山脚的屋舍在夜色中温柔地亮着。天边渐由橙转蓝,夜色愈发深邃。我深吸一口气,冷空气人肺,却觉通体清明。这一程登顶巡山,不为寻人,不为求道,只为在小雪时节,与自己、与山、与一段静谧的时光独处,顺道拜访阁主。</p> <p class="ql-block">阁主终未露面,只留一纸字条:"山顶风清,茶已备好,闲人可来,忙人且去。"我读罢一笑,将纸条轻轻压在茶杯下。这山、这楼、这夜,原就不属于谁,也不必见谁。来的路上,早已把尘事拋在身后。凝视间,雪仿佛落满我的世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