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帐篷村”

思维无疆

探访“帐篷村”

伊斯兰堡有一个庞大的富人区，这里树木葱笼，路面整洁。一家一栋别墅，家里有佣人服务，门前有持枪保安守卫，汽车和进口家用电器是标配。在伊斯兰堡逗留时，我住在富人区的酒店里，对富人的生活略有所知，对穷人的处境知之甚少，好奇心驱使我去趟貧民窟。

七月末的一天，我随翻译马修来到“帐篷村” 。“帐篷村”有800多人，是伊斯兰堡若干个贫民区中的一个，离富人区不到一公里。站在帐篷外，能清晰地看到费萨尔清真寺直插云霄的方尖碑。

　　一走进“帐篷村”，就感觉生理不适。无人清扫、回收的垃圾随处可见。因为没有厕所，村里的人在“帐篷”外随意便溺，人粪和各种动物的粪便混在灰土里和草丛中，稍不留神就中彩。

　　“帐篷村”的意思是帐篷搭建的村庄。听起来有点浪漫，走近一看，才知此帐篷非彼帐篷。所谓帐篷，不过是用竹竿做立柱，用布料之类的材料搭了个“两面坡”或“凉棚”。

　　

村民们没有什么生活物品，最珍贵的家俱是床。这些床只有床架，没有床板，村民们便用些麻绳或塑料绳缠在床梁间，权当床板用。吃饭、睡觉都在床上。大多数家庭只有一张床，家庭成员却往往有5、6个，甚至更多，很难想象他们是怎样睡下的。

　　有床睡算是奢侈的了，还有一些人是睡在地上的，“床”就是一块布。7月底的伊斯兰堡，虽说晚上要盖个薄被子，天气还不至于太凉，如果进入严冬，气温和往年一样降到摄氏零下10度以下，睡在地上的人该怎样度过漫漫寒夜呢？

　　村里没有电，也没有自来水。村民吃水得到村外去买，可许多人连水桶都没有，只能拿个缺边少角的盆、罐去装水。因为缺水，村民们从不洗澡、洗脸，也不换洗衣服。所遇之人都是蓬头垢面。孩子们身上那套不合体的土黄色“巴袍”，像是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沾满了油亮干硬的粘渍，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混合气味。

在一个“凉棚”下，一对青年夫妇正和衣而眠。外面的人可以从各个角度看到他们，甚至可以看到蒙着薄纱睡觉的女人的脸部。贫民窟的人也是人，他们有自己的私人生活，要结婚，要生孩子。这样的居住环境怎能保护个人的隐私，尊严从何谈起？

　　对许多穷人来说，尊严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食物。“帐篷村”的多数村民一直处在因饥饿而濒临死亡的边缘。每周他们都会眼巴巴地盼着主麻日那天清真寺发放食物，但到手的食物连吃顿饱饭都不够。为了获取食物，一些人不得不出去乞讨，不得不去垃圾堆扒拉剩饭剩菜，还有的女人做了暗娼，用出卖身体换取温饱。

我是挑了吃午饭的时间去的“帐篷村”。本想看看村里人都吃些什么，转了一圈，却没见几个人吃饭。问村民们为什么还不吃饭，她们说没有东西吃。问一天吃几顿饭，她们摇头不语。在“帐篷村”办识字班的马老师对我说，她们没有一天吃几顿这一说，有吃的就吃一口，没吃的就饿着。

　　我给孩子们带了些点心。他们似乎老远就能闻到食品的味道，马修刚把点心拿出来，他们就从各个角落跑过来。急切的眼神和伸出的手臂，就像落水的人要抓住救生圈。

孩子越聚越多，有个大眼睛女孩几次伸手要点心都没成功，眼看就要哭了。我让马修先给她分两块。女孩接过点心后，一下就塞进了嘴里。她太饿了。

　　村里的人也有娱乐需求，却缺乏条件。他们唯一的体育活动是打“排球”。一群人在土场地上玩得不亦乐乎。那个球不是真正的排球，而是一个单手就能握住的小皮球。

　　缺乏教育和营养，使孩子们的心智发展受到影响。马老师十分了解村里的孩子。他说：“他们的智商普遍都很低，10岁孩子的智商不如中国6、7岁的孩子。”

　　“帐篷村”出生的人多，去世的人也多。村民们一天到晚无事可做，又有自己的生育信仰，因此特别能生孩子。有的一家生5、6个，还不包括死去的。但是，他们的生命却很脆弱，不仅孩子容易夭折，成年人也常常因病死亡。村里没有哪个月不死人的，我在的那个月死了4个成年人。都是因为缺乏营养，患上某种疾病又无法就医离世的。

政府难道没有在医疗、食物等方面给予村民一些帮助吗？没有。政府的原则是，村民只要不闹事，就可以聚居在这里，但不会得到任何帮助。

　　与马老师说话时，听到一阵嚷嚷声。扭头一看，几个男人正在推推搡搡。原来，有个村民捡回来一个破床架，放在帐篷外，被另一个村民拿走了。前者说后者是阿里巴巴，后者认为自己才是床架的主人。俩人没说几句就打起来了。旁边还有帮忙的。马老师摇摇头说：“这里的人，每天都要打两三次架。”

村里人穷，人性的弱点却同样存在，甚至表现得更明显。比如，宁可睡一天懒觉，也不愿意出去找活干；今天你偷我的东西，明天我偷你的东西；遇到公益人士捐赠物资，要多少都不嫌少，也不管其他人有没有；有了相好的女人，撇下老婆和孩子就跑了。难怪村里有很多寡妇和孤儿。

　 　时间不早了，我得离开“帐篷村”了。临走时，我给识字班和一些有伤病的人留了些钱。良心促使我这样做。虽然我帮不了多大的忙，但我希望这里的穷人能早日脱离苦海、改变命运，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