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来伴:平淡日子里的一束光

小花苞苞

年过古稀了的老来伴，哪有什么光鲜可言？日子全浸泡在油盐柴米的烟火气里——一天到头最要紧的事，不过就是我和老公互相搭把手，把一日三餐对付明白。即便平淡无波，心里也揣着一束光，只因身边有个能并肩搭伙的人。

今天该蒸早餐馒头了。老公心脏不好，房颤频犯，这活儿自然由我揽了过来。恍惚间想起上世纪回城那年，我才18岁，第一份工作是仓库炊事员，人生第一位师傅姓陈。那会儿父亲因文革被打成“牛鬼蛇神”，我顺理成章成了旁人眼里的“狗崽子”，唯有工人出身的陈师傅从不嫌弃，总背着“左派”领导悄悄照拂我，这蒸馒头的手艺，就是他手把手教我的第一门谋生本事。

前些年家里的馒头一直是我全权负责，直到近几年腰颈出了毛病，抬胳膊揉面都费劲，才把手艺传给老公，自己退居二线打打下手。

如今重操旧业，架势还在，手脚却生疏得不听使唤。蒸出来的馒头丑丑的，表皮不光滑，就如我褪去的容颜，丑丑的。可咬上一口，还是当年的老味道——筋道喷香，麦香里裹着岁月的暖意，一点没走样。

这些年，女儿出息了，像小鸟般飞出了巢穴，我们守着空荡荡的家，凡事都必须自食其力。柴米油盐要操心，头疼脑热要相互照料，桩桩件件都得搀扶着扛过去，尤其是老公房颤发作、我腰颈疼得直不起身的时候，更是难上加难。曾经听着“生一个孩子好，祖国来养老”的号召到老，如今走到古稀，却少见旁人过问帮衬，日子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撑。

想来许多50后空巢家庭，都经历过独生子女离家后的空寂，也都能共情这份现实里的不易与无奈。

这就是我们50后的真实晚年：没有子女绕膝承欢，遇事只能指望彼此；身体经不起半点折腾，做顿家常饭都要费好大劲。说不难是自欺欺人，可即便难，能自食其力、互相依赖着吃上一口热乎饭，便已觉得知足。

老了，早成了社会边缘人。曾经那些热火朝天的付出与贡献，那些跳跳蹦蹦的青春岁月，那些熬过的三年自然灾害、扛过的时代变迁，如今都归于平淡、孤独与无奈。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却浸着数不清的不易。可生活总要继续，衰老也步步紧逼，回头想想，我们曾是共和国的第一代骄子，是吃过苦、受过难却从未低头的50后。见过风雨，累过苦过，也熬过岁月的磋磨，如今即便老去，也依旧无怨无悔。

与老公相依为命，在满是烟火气的日子里互相搀扶，这份历经沧桑沉淀的默契与坚守，就是我们老两口对抗岁月的底气，也是继续往前走的全部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