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里】

心在路上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十一月下旬,西风是愈来愈有劲了,飒飒地,带着些不容分说的意味,从空旷的原野上径直横扫过来。阳光呢,有那么一点点,还怯生生的样儿,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纱;胆怯的那丁点光,被西风吹凉了,照在身上,没有多少暖意,仿佛是太阳的余温一般,只落下些疏疏的、淡白的影子,算是尽了它最后一点情分。</p><p class="ql-block"> 林子里的颜色,倒是浓得化不开了,只是这浓,也带着一种决绝的、末路的美。那乌桕,是最好看的。叶子红透了,不是那种一味的鲜红,而是绛紫、赭石、胭脂,斑斑驳驳地搅在一处,像宋人画里那不经意的泼彩。风过时,便有那最性急的,三片两片,旋旋地,打着转儿落下来,安静得教人心惊。枫香树却要热烈些,一树一树的明红,熊熊地燃着,仿佛要把积攒了一生的力气都用尽在这最后的时光里。银杏是一片澄澈的金黄,仿佛薄薄的金片,小扇儿似的,密密地挂着,在怯怯的日光下,漾着些许恍惚的光晕,看去倒像一树安静的、不会流动的烟火。最寥落的,要数那梧桐了。它的叶子已由焦黄转成了深褐,边缘卷曲着,带着些枯黑的斑痕,伶仃地挂在枝头,像是写满了倦意的信笺,只等一阵更劲的风来,将它彻底下线。</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斑斓的落叶毯子上,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正在忙忙碌碌地觅食。它们用两支纤细的、火柴棍似的腿,飞快地刨着层层叠叠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时而低下头,急切地啄一下,却又似乎总是落空,只衔起一点枯叶的碎屑。它们飞起,又落下,从这一处赶到那一处,那小小的脑袋不停地转动着,黑亮的眼珠里,满是天真的焦急。飞走了一群,不知怎的,又飞来一群,重复着这徒劳的仪式。</p><p class="ql-block"> 我踩在破碎的落叶上,看着它们,心里忽然漫上一股无边的怜悯和无助。它们是在这繁华的落幕里,寻找那一点点赖以活命的真实。而这满目绚烂,这乌桕的红,枫香的烈,银杏的黄,于它们,不过是盛大而空洞的布景罢了。西风更紧了,卷起千般颜色,都作了尘,作了土。那鸟儿的跳跃,便显得分外无力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