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老铜壶——《一片秋叶》连载之二十四(原创)

程端和

<p class="ql-block">美篇号:93727746</p><p class="ql-block">文字/图片/编辑 程端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家徒四壁的我家有一把上辈传下来的老铜壶,是家中唯一最值钱的物件。</p><p class="ql-block"> 解放初,为医治战争创伤和稳定社会实行"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务实方针,鼓励全社会创造物质财富。</p><p class="ql-block"> 一九五二年初秋,先父在宋埠街上卖自产南瓜,因瓜硕大之奇,围观者众。一位宋埠镇干部路过,问明情况当即过枰96斤,即令此瓜不能卖,送镇政府作展品。</p><p class="ql-block"> 该瓜在宋埠镇发展经济展览会上,受到麻城县领导赞誉,先后送到麻城县,黄冈行署发展经济展会参展。人随瓜贵,先父被推选为大会代表介绍经验时,可为难了先父,宋埠镇已经安排人写好了发言稿,可先父基本不识字,农民从未见过这宏大场面,勉强走上讲台,未说先慌。吴德简县长嘱宋埠镇干部代念发言稿才使"戏"唱圆。</p><p class="ql-block"> 会议结束后回乡讲及此事,乡邻知先父曾与"县太爷"叙话,沸鼎邻里,纷纷来家祝贺和听先父参加县劳模会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父亲满腮带笑地提着老铜壶与各位邻里泡茶续水……</p><p class="ql-block"> 父亲多次参加麻城县和黄冈行署劳模会,为此,家徒四壁的墙上贴满奖状,为笔者童年带来无限的荣光,程家墩的"荒瓜"(当地对南瓜的习惯称呼)也多年名誉方圆数十里。</p><p class="ql-block"> 这是父亲一生中的唯一荣光!</p> <p class="ql-block">  父亲13岁时,爷爷去世了。</p><p class="ql-block"> 祖母裹过小脚,农村孤儿寡母在封建社会很受歧视。自有的土地无力耕种,只有请长工或短工自种一部分,出租一部分。为此,一九五三年划成份时我家划为小土地出租,可视为上中农亦可视为富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父亲忠厚寡言,夹在团结对象与专政对象的阶级斗争“三八线”上,凡有征调到外地修水库,铁路,江堤等苦差,别人可少去或不去,但父亲不是在"赶工"就是在"赶工"的路上……</p><p class="ql-block"> 一九五九年春,父亲在三河水库工地上干了一年多刚回家,随即调派到汉阳轧钢厂做扛钢轨的杂役民工。在那个饥饿的年景,谁都不愿离家太远而难顾家小,只有我父亲是咋安排都不敢有违的对象。</p><p class="ql-block"> 父亲的工作是把刚轧出的钢轨用肩扛到倉库,一根钢轨二百多斤,辛苦自不待言,但这苦力活有粮食补助,基本能吃饱肚子,偶有晚上加班,另有加班粮补。在农村野有饿殍之年,父亲逃过一劫,是因祸得福的大运。</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0年初夏的一天,我在开荒种菜时,突见父亲挑着行李从汽车站方向走来,我丢下农具接过父亲行李回到家中坐定不久,乡邻父老闻讯来家问长问短。</p><p class="ql-block"> 父亲提着老铜壶,虔诚地为邻居们泡茶加水。</p><p class="ql-block"> 父亲清瘦的脸上还带着打工的风尘,但面色红润精神,与乡邻们腊黄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反差。</p> <p class="ql-block">  当年的农村,儿童一般读到初小就回家帮父母做家务,能读高小者很少。</p><p class="ql-block"> 我兄弟三人分别读初中和小学,每到交学费时,贫下中农子弟可以免除学费,而我家不能享此优待,故学费总是拖着难交。</p><p class="ql-block"> 每次班主任催交学费,我放学后哭丧着脸找父亲,父亲只有连连叹气,那种满脸的无助我至今历历在目。</p><p class="ql-block"> 我读初中二年级时,班主任为难地说:程端和是班上唯一半学期还拖着学费的人,劝你最好退学。我明知家中巳经半月没钱买盐吃,用渍淹菜的水代替食盐了,因涉及退学的大事,我不得不告诉父亲。</p><p class="ql-block"> 父亲叹着气,从灶上提着祖传的老铜壶出门了,约一个小时后,父亲布围腰巾中兜着一包盐,手提一把陶土烧水壶走进家门,两眼含着泪水递给我两块钱说:儿啊!你先交两块钱学费,还差一块钱我慢慢地攒够再交,给老师告告哀求让你读书……</p><p class="ql-block"> 原来父亲把家中唯一能换钱的那把老铜壶送到土产公司卖了,来维持我继续学业。</p><p class="ql-block"> 尽管家中常无隔夜之粮,父亲从来不说要我兄弟不读书,我弟兄都读到初中毕业文化程度,在当时的农村是极为少见的。</p><p class="ql-block"> 父母是用他们的血与汗把我们托举到初中!</p> <p class="ql-block">  老父亲像那把经年的老铜壶,一生忍受煎熬,把生活的温度传给子女,把子女托举到当时很不易的初中毕业。</p><p class="ql-block"> 先父虽逝半个世纪了,我兄妹赓续父亲朴实耐劳的秉性,传承"立身,立志,立言,立行"的家风,都一根扁担,一身旧衣,一纸初中文凭走出家门,虽无有大的作为但立身健稳,继续把自己的子女托举到新的层次,家族的进步也是对社会发展的贡献。</p><p class="ql-block"> 五十三年虽去也,我兄妹常记父母的养教恩德!</p>